他习惯性地用现实的利刃来刺穿她的自尊，笃定她会像往常一样瑟缩、退让。

“你别忘了，你是周太太。在这个节骨眼上，别给我添乱。”

“周太太”三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阮清影的脸上。她想起雨夜里，他撑着伞倾斜向苏琦瑶的肩膀，想起那溅在她裙摆上的泥水。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但这痛，远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

“我已经签了字，”她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签字。”

她的固执让周时夜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最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指着那份协议。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见多了。”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我累了，没精力陪你演戏。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明天把这东西收起来，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迈出脚步，没有一丝留恋。

“周时夜。”

身后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周时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服软，或者哪怕是哭泣。

“那个家……”阮清影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诛心，“我不要了。”

周时夜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但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迈步走上楼梯。

“随你。”

随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茶几上，那份签着“阮清影”三个字的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场盛大葬礼的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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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那声冷淡的“随你”还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回音。

阮清影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孤岛上的雕塑。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滴答，滴答，像是在为这段婚姻倒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茶几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上。

那是她熬了整整一夜的心血，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揉成一团，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碰那份协议，而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照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点开通讯录，指尖在那个被置顶了三年的备注——“老公”上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即划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是李律师吗？”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得没有一丝颤抖，“我是阮清影。关于我之前咨询的离婚诉讼，如果对方拒绝配合协议签署，我想正式委托您启动诉讼程序。”

电话那头似乎询问了什么。

阮清影看着茶几上那份被丢弃的协议，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烬。

“是的，他不愿意签。”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委屈，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但我离意已决。至于财产分割……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婚。”

挂断电话，她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协议。她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而不是一份即将被废弃的文件。每一个折痕都被抚平，每一个字迹都重新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