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门前,我把圣贤书当板砖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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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主府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来了。

赵锦玉没再找我的麻烦。

她好像一下子对我失去了兴趣,每天不是遛猫就是逛园子,把我当成了空气。

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见公主都奈何不了我,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见了面,会老老实实地喊一声“驸马爷”。

至于那个掌管着府中财政大权的张嬷嬷,更是接连几天给我送来了账本。

我翻都没翻,直接扔了回去。

“府里的用度,一切照旧,按公主的意思办。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张嬷嬷一脸愕然。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我当然不是好说话。

我只是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要的是整个公主府的掌控权,而不是当一个斤斤计较的账房先生。

现在,这个权力,我已经拿到了。

就够了。

我每天待在皇帝赐给我的书房里。

读书,练字,偶尔也会叫来几个兵部的朋友,下一盘棋,聊一聊朝堂上的事。

我爹的案子,还没有任何头绪。

我需要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接触到核心档案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以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

这天,我正在书房里看一份边防的舆图。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驸马爷,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

赵承泽?

我那位名义上的大舅哥。

他来干什么?

我放下舆图,走到前厅。

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长得和赵锦玉有七分像,但眉宇间多了一丝阴沉。

见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就是卫若?”他问。

口气像是审问犯人。

“臣卫若,参见太子殿下。”我拱手行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起来。

“不必多礼了。”他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我,“听闻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文采斐然?”

“不敢当,不过是侥幸。”

“哼,侥幸。”他冷笑一声,“孤就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虚伪。”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转了一圈。

“孤今天来,是替锦玉给你提个醒。”

“哦?请殿下示下。”

“锦玉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她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也是金枝玉叶。你一个寒门出身的赘婿,能娶到她,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后在府里,你最好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公主。要是让孤知道你欺负了她,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孤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裸的威胁。

我面不改色。

“殿下多虑了。臣与公主,相敬如宾。”

“最好是这样。”赵承泽直起身,重新坐回主位。

他好像觉得光威胁还不够。

眼珠一转,又想出了新的花样。

“听闻状元郎,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孤今日正好有雅兴,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二?”

来了。

文人之间,最恶毒的手段。

当众比试,让你下不来台。

太子亲自下场,我赢了,是驳他面子。

我输了,是丢状元的脸,丢朝廷的脸。

真是好算计。

“臣才疏学浅,怕是会污了殿下的眼。”我推辞道。

“诶,不必谦虚。”赵承泽摆了摆手,一副“我吃定你了”的表情,“就比下棋吧。孤也略懂一二。”

他说“略懂一二”。

但我知道,当今太子,是国手级别的高手。

据说三年前,连大周的棋圣,都在他手下输过半子。

他这是要在我最强的领域,彻底击垮我。

“来人,摆棋!”他一声令下。

很快,一副上好的玉石棋盘,就摆在了我们中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先。”

我没再推辞。

我知道,今天这盘棋,我躲不过。

那就下。

我拈起一粒黑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

开局天元。

最狂妄,也最凶险的下法。

赵承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敢这么挑衅他。

他拈起一粒白子,稳稳地落在星位。

棋局,就此展开。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承泽下得很快。

他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

霸道,凌厉,充满了侵略性。

开局不到二十手,他就在棋盘的右下角,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杀阵。

一张天罗地网,朝我的黑子罩了过来。

只要我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我下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我的棋风,和他完全相反。

沉稳,内敛,后发制人。

他的攻势越猛,我的防守就越滴水不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

局势,也越来越胶着。

赵承泽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大概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他的攻势,一次又一次,被我化解于无形。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反而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布局。

一张比他更大的网,从棋盘的左上角,悄然张开。

只等他一头撞进来。

他终于发现了。

当他最后一招杀手,被我轻易化解,并反手做出一个“双叫吃”时。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输了。

不,他还没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再下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他的手,拈着一粒白子,悬在棋盘上空,微微颤抖。

落,还是不落?

落下去,是大龙被屠,颜面尽失。

不落,是举棋不定,同样丢人。

他陷入了两难。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皇兄,你不是说来瞧我吗?怎么跟我的驸马,下起棋来了?”

赵锦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棋盘,立刻就明白了局势。

她走到赵承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哎呀,皇兄,你明知道卫若是个书呆子,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你跟他比这个,不是欺负人嘛。”

她这话,表面上是在说我。

实际上,是在给太子台阶下。

赵承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顺势收回手,把棋子扔回棋盒里。

“哼,算你运气好。”他对我说,“今日孤还有事,改日再与你分个高下。”

说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拉着赵锦玉就往外走。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赵锦玉……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刁蛮不讲理。

她是在……帮我?

为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

一个宫女,忽然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条。

“驸马爷,这是殿下让奴婢交给您的。”

我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龙飞凤舞。

“宗人府,卷三。”

我瞳孔猛地一缩。

宗人府,是掌管皇家宗室档案的地方。

卷三……

我爹的案子,当年就是由宗人府协同大理寺主审的!

所有的卷宗,都封存在宗人府的档案库里!

赵锦玉,她怎么会知道我想查这个案子?

她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

我捏着纸条,手心全是汗。

这个公主,到底是什么人?

她究竟想干什么?

我第一次觉得。

我有点看不透她了。

这个公主府,远比我想的,要水深得多。

太子吃了瘪,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我也乐得清静。

但赵锦玉给我的那张纸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宗人府,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