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卫若,女扮男装考上状元,不是为了光宗耀祖,而是为了给我卫家一百七十二口,讨个公道。
可官帽还没戴热乎,皇帝一道圣旨,让我成了全京城最刁蛮的七公主的驸马,还是个入赘的。
从此,我住进了公主府,成了个有名无实的赘婿。
公主殿下想给我个下马威,让我跪着学规矩。
我说:“陛下亲封的状元郎,跪天跪地跪君王,敢问殿下是哪一位?”
太子殿下,我的大舅哥,嫌我出身寒微,想在文会上羞辱我。
我让他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让别人自惭形秽的。
永宁侯府,我的“岳家”,想拿捏我当个提款的钱袋、跑腿的下人。
我翻开《大周礼》,一条一条跟他们念,告诉他们什么叫“君臣之别”,什么叫“驸马仪制”。
他们都以为我是一根可以随意揉捏的软面条。
却不知道,我读的圣贤书,既可以用来安邦定国。
也可以,当成板砖,拍在那些不长眼的蠢货脸上。
这个故事里没有情爱,只有冷冰冰的算计和一次又一次,把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的声音。
我叫卫若。
三天前,我还是个穷酸书生。
三天后,我穿着大红的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跨过长安街。
街边掉下来的花,能把我埋了。
姑娘们的香囊,砸得我脑门生疼。
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我心里藏着事。
一件能让整个卫家从坟里爬出来,再死一次的大事。
我是个女的。
这身状元袍底下,裹着三层厚厚的缠胸布,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爹,前朝太傅卫远,三年前因“谋逆案”满门抄斩。
我是唯一的活口,被家里的老仆人拼死换了出来。
三年来,我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为的就是站到金銮殿上,站到皇帝老儿面前。
我要亲口问问他,我卫家到底哪里谋逆了。
现在,我做到了第一步。
我成了他钦点的状元郎。
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那不是看一个栋梁之才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稀奇玩意儿的眼神。
还带着点……算计。
果然,游街结束,宫里的太监就来了。
传我进宫。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换了官服,跟着太监进了养心殿。
皇帝老儿坐在龙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卫若啊。”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臣在。”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臣年方十九。”
“可曾婚配?”
来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回陛下,臣一心只读圣贤书,尚未婚配。”
“好,好啊。”皇帝笑了起来,“如此青年才俊,正该配个好姻缘。”
我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要糟。
“朕的七女儿,锦玉公主,与你年岁相仿,性情嘛……活泼了些。朕今日便做个主,将锦玉公主许配与你,择日完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七公主赵锦玉?
全京城最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主儿。
据说她三个月前,刚把一个给她讲经的太傅气得当场吐血,挂印而去。
让我娶她?
不,这还不是最糟的。
皇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公主金枝玉叶,不便下嫁。你就……入赘公主府吧。”
入赘。
我一个新科状元,未来的朝廷栋梁,去当个赘婿。
这简直是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猛地抬头,想说点什么。
可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警告我。
这是恩赐,不是商量。
我明白了。
他不信任我。
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寒门状元,锋芒太露。
他要把我这把快刀,用皇家的锁链拴起来。
让我成为皇家的狗。
赘婿,就是最好的一条狗链。
我还能说什么?
我磕了个头,声音嘶哑。
“臣,谢主隆恩。”
从养心殿出来,腿都是软的。
不是怕,是气的。
我卫若筹谋三年,不是为了来给一个刁蛮公主当上门女婿的。
可眼下,我没得选。
圣旨已下,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我卫家的仇还没报,我不能死。
婚期定得很快,十天后。
这十天里,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听说了吗?那新科状元卫若,要当驸马了,还是个入赘的!”
“啧啧,真是十年寒窗苦,一朝入洞房啊。不过这洞房,怕是不好入哦。”
“谁说不是呢,七公主那脾气,怕是状元郎吃不消。”
我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背后的指指点点。
我面无表情。
让他们说去。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
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
这十天,我没闲着。
我把吏部分下来的宅子退了,家当都搬进了公主府。
皇帝“赏”了我很多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我一样没动,全锁在库房里。
我每天只做一件事。
读书。
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大周礼》、《大周律例》、以及本朝的《驸马仪制》。
我把每一条,都背得滚瓜烂熟。
既然要进这个狼窝,我就得先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圣贤书,是我的铠甲。
律法,是我的刀。
大婚那天,锣鼓喧天。
我穿着大红的驸马吉服,连轿子都没得坐。
按规矩,赘婿是要自己走进门的。
我一步一步,从长街的这头,走到公主府那气派的大门口。
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比我老家的房子大。
门口站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公主府的下人。
他们看我的眼神,怜悯,嘲笑,幸灾乐祸。
我视而不见。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拦住了我。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驸马爷,按咱们府里的规矩,您得从侧门进。”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
“《大周礼婚娶篇》第一百二十一条,状元郎配公主,行君臣之礼,等同亲王。亲王入府,当开中门,鸣礼乐。你,是想违抗祖制?”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支支吾吾:“这……这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哦?”我合上书,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比祖宗的规矩还大?”
管家的冷汗下来了。
这话他不敢接。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紧闭的朱红中门。
“开门。”
两个守门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动。
我笑了。
“不开?”
我慢慢举起手里的书。
“是想让我用这本书,去敲登闻鼓,问问满朝文武,我大周的礼法,是不是在公主府就成了废纸一张?”
这话一出,那两个侍卫腿都软了。
其中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吱呀——”
厚重的朱门,为我而开。
我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府里,还有个正主等着我呢。
我踏进公主府的这一刻,就像踏进了一个斗兽场。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斗兽士。
要么,把所有野兽都驯服。
要么,被它们撕成碎片。
我捏了捏袖子里的那本《驸马仪制》。
没关系。
我的刀,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