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铜铃响,如同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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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那年姜国大败,我穿着华丽的衣裙跌坐在地上。手上握着一把短剑,

谢辞走进来锋利的剑刃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微微向前,脖子便渗出血,

我向前一步谢辞就后退一步,步履间是不容错辨的抗拒。谢辞变的和我记忆相悖,

陌生的可怕。可他那双眼睛中透露的不安,又让他不敢上前一步。“姜瑶,你就这么想死。

”及笄那日,姜国城破。鲜红的衣裙还未来得及换下,映照着今日的血色,

宫外的厮杀声已穿透进墙,我手中握着谢辞三年前送我的短剑。那时的他说“若有人欺你,

便拿它护着自己。”殿门被重重踹开,屋檐下的铜铃仓惶作响。但看到来人是谢辞时,

我眼中闪过诧异。反应过来才发觉,当初他送我的剑,如今所指,竟是他自己。剑身冰凉,

殿外冲天火光。谢辞走进来,衣角未干的血迹在殿内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谢辞一步步走近,剑刃稳稳的架在我脖子上。我微微向前,脖子便渗出血,

我向前一步谢辞就后退一步,步履间是不容错辨的抗拒。谢辞变的和我记忆相悖,

陌生的可怕。我赤手拿起剑刃放在自己脖子上,只是一瞬,温热的液体便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染红袖口繁杂的刺绣。谢辞猛地收剑,

金属摩擦皮肉的刺痛让我颤了颤谢辞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姜瑶。

”谢辞的声音沙哑的陌生,又带着极度隐忍的愤怒。

在他出神的间隙我拿起手中的短剑狠狠的向他刺去,却被他轻易擒住手腕。

剑刃只略微刺入谢辞的左肩,短剑便从手中滑落。“姜瑶,你就这么想死。

”谢辞眼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滑落的短剑被谢辞收走,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谢辞依旧安稳的站在我面前。“嬷嬷呢?这宫中的人呢?

……你是不是杀了他们?”我绝望的蹲下,无力感爬满全身,只是蜷缩着对谢辞哭喊,

一切都好似无用。“在偏殿,还活着。”我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谢辞。他蹲下把我抱在怀里,

冰冷盔甲硌得生疼,血腥气淹没鼻腔。“但姜瑶,我没有选择。”这个拥抱毫无温度,

但我却愣了神。“公主禁足云瑶殿,严加看管。”我被带离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辞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从地上捡起的短剑。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叮当作响。

那是七岁那年,他亲手为我挂上的,他说风起铃响,便如他在旁,

我便再不必害怕黑夜惊雷。如今铜铃依旧,旧约成空。

第一次遇见谢辞是在六岁那年的春天,我虽为公主,但却是一个不多受待见的公主,

碍于公主的身份没什么人欺负我,但也没什么人待见我,自我出生起,生母便离世,

我被寄养在皇贵妃名下,像一个小透明。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去御花园拾花瓣,

那日梨花开的正好,我蹲在树下捡掉落的花瓣,恍惚间听见树上窸窣作响,

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谢辞圆滚滚的**。“你在做什么!”我惊呼,

我从没见过有人爬这么高,我担心着,这会摔死的吧。谢辞被吓了一跳,脚一滑,

直直的摔在我面前,四仰八叉的。我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吓坏了,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谢辞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都顾不得拍拍**的灰,就只会围着我转圈。“别哭啊,别哭别哭,

我不是坏人啊,给你吃糖。

”不知道谢辞出来摸出来一块被纸包的皱巴巴的麦芽糖拆开糖纸,放进我嘴里。

我透过眼里的泪水看他,因为眼泪的原因谢辞变得有点模糊,亮闪闪的。

看到他脸上的泥和满身的树叶,我止住了哭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谢辞做鬼脸继续哄我,自那以后我便不再孤单了,有谢辞就很好。我会黏在谢辞身后,

让他教我放风筝,摘果子,做木雕。他立志于教我下围棋赢了他,但从没有一次成功,

我每次都下不赢谢辞,以至于气急败坏的时候就在棋盘上打滚,他总说我耍赖,爱哭鬼。

一次大雨,我们约好一起去看城外新开的桃花林,但我却失约了。

谢辞来找我的时候嬷嬷正在哄着我,捂我的耳朵,我看到谢辞便屁颠屁颠跑过去跟他解释。

“哥哥,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怕打雷我不敢出去。

”那之后谢辞教我做了一个铜铃挂在屋檐的一角上,风一吹铃便响了。“以后就不用怕了,

铜铃帮你赶跑打雷的妖怪。

”那时候的我看着谢辞就像看着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厉害的大哥哥,眼睛都是崇拜。

看着房檐处的铜铃在雨夜中摇摇欲坠,我也从未想过,我的谢辞哥哥会是现在这样。

我还记得十三岁时的宫宴,丞相的小儿子嚣张跋扈惯了,亲手把我推下了宴会的小湖里,

毕竟没人撑腰的小孩最好欺负了。我被救上来的时候冷的瑟瑟发抖,被谢辞牢牢抱在怀里。,

路过丞相小儿子旁边时他还扯着鬼脸哈哈大笑,谢辞侧身一脚便给他踹进了湖里,

任由他在湖里扑腾了好一会才被救上来。谢辞作为齐国质子在姜国也无人敢欺他。谢辞,

是齐国留下监视姜国的三皇子,这么多年,敢欺辱他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谢辞把我抱回云瑶宫便一直守在宫外,直到嬷嬷出来告诉她可以进去了,

他才进来看着我微微泛红的脸颊。醒来的时候,谢辞坐在床边端着一碗药仔仔细细的吹着,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护着原来是这样美好。我一直以为谢辞只是把那人踹了下去,

可后来嬷嬷告诉我,谢辞带着亲卫去把那人的府里的小娘子都放跑了,

传闻丞相小儿子最喜女色,府里养了数十名女子,最是看重。

我听到嬷嬷说的时候震惊的拿手捂了捂嘴,我没想过谢辞居然能做到如此,那时的他,

在我的生命里太好了,好的无可替代。恍然间,我抬手碰了碰脖颈处的血痕,自嘲的笑了笑,

从前如此护我的谢辞,也到了亲手伤我的地步。或许他早就变了,我应该察觉的。

及笄礼前我大约有快一年的时候很少见到谢辞,他总是出宫,我在屋檐下等了又等,

却总是等不到他。他偶尔匆匆回宫,又匆忙离开。还记得他好不容易回来,

我像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却闻到他身上极重的药味,我问他,

他只说是练兵时不小心伤到的,我也没有多想。可我知道不止如此,我早该察觉的。

那天他回来时候身上的血腥味最浓,他脸上的疲态也最重,半夜狂风作响,

不知为何我想见见他,便抱着他昔日给我的老虎枕头去找他。我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谈话,

只是模糊的半句便戛然而止。“殿下,七皇子已对娘娘下手,

京都来信……”谢辞开门时屋内都没有人了,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送我回去。

谢辞走后我在御花园里不止一次听到那些老太监和嬷嬷们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听说齐国内斗严重,那位七皇子风头正盛。”“对哦,

也不知道咱们宫里这位会不会有牵连。”现在仔细想想的话,这些从不是空穴来风。

我伸手接住掉落的雨点,自言自语着,原来从那时就开始了吗?我手中握着他送我的玉簪,

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年的谢辞十七岁,身上药味和血腥味都变重,却是变的格外温柔,

亲手做了一只玉簪为我戴上。十七岁的谢辞为我绾发戴簪,玉簪冰凉触感抵在鬓边。“瑶瑶,

及笄礼那日便戴上它好吗?”我含着笑轻轻点头,那时的我想,谢辞定也心悦我。现在想来,

他或许只是想留那么片刻的温存。那时候我想要回应他的心意,便在房内为谢辞绣着平安福,

嬷嬷端着做好的茶点送来,看着我手上的东西叹了叹气。“公主,他可是谢辞,

他的家不在这。”我抬头看着嬷嬷,笑的幸福,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对啊嬷嬷,

他是谢辞。”我最爱的谢辞。我想就算他想回齐国那我便与父皇求情,让我一同去,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我被禁足的这些日子,谢辞一次都没来过,今夜听着外面熟悉的脚步声,

我便知道,他来了。卸下了盔甲,他一身黑衣,清瘦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手可有好些。”谢辞想查看我掌间伤痕,我却缩回手,倔强侧过脸。“瑶瑶,听话。

”我倔强的看着谢辞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难处,我想这些定不是他所愿的。

谢辞从怀里拿出伤药,小心的处理着我的伤口,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瑶瑶可知,我的母妃死了。”听到谢辞的话我有些无措,谢辞轻柔的帮我换好药,

继续开口。“被齐国的皇帝赐死,罪名的私通外臣,可母妃这一生断不可能做这些事情,

不过是皇后需为他那无能的儿子铺路,我那最废物最受宠的好弟弟。

”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坐在我面前继续开口。“我被齐王当做棋子留在姜国数十年,

最后却是连母妃离世都不能探视。”“这与姜国有何干系。”我看着谢辞眼里有几分心疼,

更多的是恨意。想杀了他。直到谢辞从怀中取出信笺递到我面前。“半年前,

我的亲卫截到了一封从姜国皇宫送出的密信,我的好弟弟已经派人来了姜国,

与你父皇达成协议,以我一命换边境三城。”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谢辞,亲手打开那封信笺,

映入眼帘的便是父皇的字迹,熟悉的玉玺印,一笔一划显得格外刺眼。

又想起谢辞说没动宫中的人,我那片刻的恨意也站不住了。“半年前,我截获那封密信时,

齐国的人正准备杀人灭口,我的两名亲卫当场惨死,最后一人为让我脱身,抱着对方跳了崖。

”谢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双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出卖了他。

“逃回城时,我身上带着三处新伤。但我没时间处理,我必须立刻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信是截住了,可齐使已与姜王密谈过,七皇子的人像毒蛇一样潜了进来。他们等的,

就是我及笄礼时放松警惕的时候。”“现今我留着他们已是仁慈了,瑶瑶。

”谢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翻涌的情绪让我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三名亲卫,

是在姜国从小陪着谢辞的人,换做此时此刻我是他,我会亲手杀了姜王,

他却为了我还留着他们。谢辞清楚的知道,若是此时杀了他们,

那他和瑶瑶之间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但姜王和七皇子他都不会放过。他抬起眼,

眼神空洞,也是难以抉择的痛苦。“瑶瑶,我面前有三条路:逃,是自投罗网;藏,

是永失复仇之机,并将你置于未知险境;只剩下最后一条——在他们收网前,

先动手控制宫廷。这不仅能打乱七皇子的计划,获得与他对抗的资本,

也能……第一时间控制局面,保住你。”“姜王和贵妃是生死留给你,在这次战争结束后,

他们的去留由你决定。”我看着谢辞,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在泪水中他仿佛又是小时候那个崇拜的谢辞。“那你为何不告诉,你什么都不与我说。

”“那日殿上……”我哽咽去扯他衣襟。“你的伤……”谢辞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抬手便握住我不安分的手。“瑶瑶,做什么?”谢辞不解的看着我。“我看看你肩上的伤。

”谢辞握住我手,不让看,却悄悄的红了耳根。“无碍,我不说是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

也是来不及,齐王派来的人已经与姜王的头接头,我若有片刻犹豫,便是只有死路一条,

我下令:只控制宫门与机要,降者不杀,不扰百姓,不伤宗室。我要的不是姜国的王座,

我要的是一块能让我喘息、能让我保护你、能让我有资格回去为母妃讨回公道的立足之地。。

”“待局势稳定,我便接你出去。”他为我披上外袍,声音沉静如夜,“铜铃还在,

雷雨夜若怕,就听听**,我一直在。”谢辞哄我入睡,转身步入漆黑的雨夜,

背影逐渐与记忆里爬树摘花的少年重叠,又碎裂成此刻玄甲孤绝的模样。我的谢辞,真苦。

风起,檐下铜铃响,如同故人归。之后的半年我都一直待在云瑶殿,谢辞不让我出去,

他去了边境稳定局势,他不在不信任这宫中任何人,便留下暗卫小心翼翼的守着我。

谢辞会派人回来告诉我他在边境的形式。他以姜国为据点,整合旧部,

与齐国七皇子形成对峙。在姜国他并未称王,只以“摄政”之名暂理朝政。

姜国宗室剩下的人都被迁往北苑,好好的养着,包括我的父皇。初春的第一次桃花开,

谢辞回来了,谢辞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粗粝的深褐色,眉峰多了一道截断的伤痕。

“我回来了,瑶瑶,边境稳住了。”他递给我一支白玉簪,与我及笄那日戴的一模一样。

我本以为他会变得凶巴巴,却依旧温柔,是那个一直护着我的谢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