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
程晖将怀里睡熟的少女轻轻放到床上。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不安地蹙眉,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扑闪,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站在床边纠结好一阵,他还是狠下心拍拍她的胳膊:“醒醒,吃完饭再睡。”
在她昏睡期间,他给她喂过葡萄糖,但还是得吃食物才能补充能量。
洛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啧。
怎么又没死?
本该到来的死亡在推迟几次后,让她心里的恐惧减弱几分,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她跟他走去餐厅。
打开打包袋,里面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波龙,整整二十只。
他真的买回来了。
这么听话?
狗吧。
哪有杀手不干正事反而伺候目击者的?
管他呢。
洛锦饿得胃痛,懒得去深思,也顾不得形象,接过程晖递过来的筷子,夹起虾肉往嘴里送。
虾肉鲜嫩弹牙,烹饪得恰到好处。
但她胃口本就不大,加上惊吓、疲惫和饿太久的影响,只勉强吃得下一只波龙。
“多吃点。”程晖看着她,眉头微蹙。
太瘦了。
手腕细得他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圈住还有大半富余。
“吃不下。”洛锦摇摇头,瞪着眼睛,习惯性叉腰耍脾气:“你不要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说话那么凶,吓唬谁呢?
你要杀我早就杀了,现在我可不怕你。
看出对方生气,程晖不敢再勉强,默不作声地拉过打包盒,将剩下的十九只波龙连同里面的配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的吃相并不粗鲁,但速度极快,一口就能解决一只。
“你长这么高,这么壮,是因为吃饭吃得特别多的缘故吗?”洛锦貌似不经意地问。
虽然这个问题很蠢,但能降低对方的防备。
程晖刚好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一边收拾垃圾,一边回答,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些:“身高是天生的,身材是在健身房练的,跟吃有关系,但更重要的是科学有效的训练。”
洛锦:“……”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一板一眼地回答这种带着点调侃意味的问题。
这个男人块头大大的,脑袋却有点……
傻傻的。
实诚得过分。
收拾完,程晖果真信守承诺:“我送你回去。”
对方递来自己的手机,洛锦接过,跟着程晖走到门口:“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如果他没想杀她,直接放她走不就行了?
王八蛋,害她白白受苦。
程晖的脚步停一下,没有回头:“我的搭档会处理所有目击者。”
洛锦明白了。
他这是在……救她?
这种方式还真是匪夷所思,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程晖开车,洛锦坐在副驾驶打瞌睡,身上盖着程晖宽大的外套。
到了波士顿市区,已经是深夜。
昏睡间感受到车停下来,洛锦拍拍脸蛋清醒过来,然后在程晖无声的跟随下上楼打开公寓门进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脱离生命危险松一口气,她就看到他从携带的黑色背包里拿出几个类似摄像头的东西。
然后,他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在客厅、餐厅、书房等位置放置微型摄像头,从动作熟练度来看,估计一路上都在想该放在哪里。
洛锦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程晖忙碌的背影,连啧几声都没想明白这个呆瓜的行为逻辑:“喂,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放?真的不避着我点吗?”
在客厅放完最后一个摄像头,程晖回头看着洛锦,表情严肃认真:“那是违法的。”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为了你的安全。我需要确保你不会把在停车场看到的事情说出去,以及……确保你的安全。”
他重复一遍“安全”,似乎认为这个理由非常正当。
洛锦被对方这番理直气壮且逻辑清奇的言论震惊得呆愣几秒,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居然跟她讲“违法”?
还当着她的面在她家放微型监控?
真是荒谬。
也……挺有趣的。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健壮、面容硬朗、执拗到近乎单纯的男人,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未设想的念头。
阻止他?
报警?
还是把他大卸八块剁成臊子冲进下水道让杰瑞提前过圣诞节?
可以,但很麻烦,而且后果难料。
或许可以养这么一条身材不错、战斗力爆表、但脑子好像问题的“疯狗”在身边,自己的安全能得到更好的保障,后面几年的课余生活也不会无聊。
她没有阻止,默认他的行为。
程晖最后检查一遍设备,将原本就安装在公寓客厅里的监控器连接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拿上背包:“我走了,早点睡。”
洛锦点点头。
大门被轻轻关上,公寓里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几个隐藏在角落的微型摄像头,昭示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洛锦抬头看向正对沙发的那个监控,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抬手对着摄像头挥了挥,红唇张合:“下次见面,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
摄像头上下移动,像是在点头。
洛锦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拿起手机,开机,未接电话已经有二十几个,短信更是数不胜数,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张照片,然后点开聊天框把照片和信息一同发过去。
[安全,勿扰。]
另一边。
程晖盯着手机屏幕里笑靥如花的少女,久久无法回神,冷峻的眉眼不自觉软化一分,胸腔里的心脏比平时跳得更快。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舍不得杀她,他想看到她的笑容,不忍心破坏如此美好的事物,至于搭档那边……他会保护好她的,不让她受到伤害,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他愿意。
杀手这一行,本就朝不保夕,谁都是烂命一条,如果他能为她而死,那是他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