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诈园区当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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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合拢的巨响在身后回荡,像一口沉重的棺材盖上了最后一颗钉子。那声音撞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钻进于途的耳膜,震得他心脏一阵抽搐。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被彻底掐灭,他们被彻底吞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和陈年霉味的浑浊空气里。阿杰的身体猛地一抖,几乎站立不稳,于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湿滑——阿杰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磨蹭什么!”刀疤脸守卫粗暴地推搡着他们,枪管坚硬地抵在于途的腰眼。沿着一条狭窄、光线昏暗的走廊向前,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的小窗透出惨白的光,偶尔能瞥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却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却掩盖不住更深层弥漫的、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糊的腥气。

走廊尽头是一间稍大的屋子,门口站着另一个守卫,剃着青皮寸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刀疤脸把他俩往前一推:“新货,两个。”寸头守卫没说话,只是下巴朝屋里一点。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塑料凳。于途和阿杰被命令坐下。阿杰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于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墙壁是剥落的灰浆,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吊着一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这里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能显示身处何地的线索,只有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着他们。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那声音短促、尖锐,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紧接着,是一阵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伴随着一种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糊味,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钻进鼻孔。

阿杰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弓起,干呕起来。于途的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生理性的恐惧和恶心。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面传来声音的墙壁,仿佛要穿透过去。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个穿着同样迷彩服的守卫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的人影出来。那是个年轻男人,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白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搐。他的上衣被撩起,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焦黑的、边缘泛着可怕红色的圆形烙印,皮肉翻卷,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守卫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蜷缩着,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看到没?”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指着地上的人,“不听话,这就是下场。‘驯服’,懂吗?在这里,听话才有饭吃,才有命活。”他踢了踢地上那团毫无反应的人体,“拖走!”

寸头守卫走上前,冷漠地俯视着于途和阿杰,声音平板得像机器:“编号743,744。记住你们的编号。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名字。”他指了指于途和阿杰,“你,743。你,744。忘掉你们以前叫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两人惨白的脸:“规矩很简单: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工作时间,除了上厕所,不准离开工位。上厕所要报告,批准了才能去,时间三分钟。超时……”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被拖走的痕迹,意思不言而喻。“24小时,有人看着你们。”他指了指自己和刀疤脸,以及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其他守卫身影。

“现在,去你们的工位。”寸头守卫转身带路。

他们被带进一个巨大的、如同工厂车间般的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简易的隔断工位,每个工位前都坐着一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人,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敲打着键盘。房间里充斥着键盘敲击声、低低的、带着各种口音的通话声(“您好,这里是XX银行客服,您的账户出现异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的气息。空气浑浊不堪,汗味、廉价香烟味、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于途和阿杰被安排在靠墙的两个相邻工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和预设好的诈骗话术脚本。寸头守卫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却如芒在背,让于途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监视着。

接下来的时间,如同在地狱里煎熬。有人给他们塞了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工作流程”和“业绩要求”。所谓的“工作”,就是冒充银行、公检法、电商客服等身份,用电话或网络对国内的人进行诈骗。旁边工位一个干瘦的男人低声告诉他们,完不成“业绩”,轻则没饭吃,重则……他朝隔壁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满是恐惧。

阿杰几次试图跟于途说话,都被身后寸头守卫一声冰冷的咳嗽打断。他只能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地放在键盘上,脸色越来越灰败。

于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一边假装笨拙地翻看那些诈骗话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观察着整个空间。巨大的窗户被封死,只留下狭窄的通风口。门口有守卫,通往其他区域的门也有守卫。监控摄像头遍布天花板角落。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走廊。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于途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报告,743号请求去厕所。”

寸头守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于途站起身,在守卫目光的注视下,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厕所的位置他记得,在刚才那个“驯服”房间的斜对面。

推开那扇污迹斑斑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骚臭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厕所很小,只有两个隔间和一个肮脏的洗手池。隔间的门板都歪斜着,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挤着不止一个人,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和急促的喘息——显然,有人正躲在这里逃避那令人窒息的工作。

于途走进另一个隔间,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气味更加难闻。他靠在冰冷的隔板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目睹的一切而狂跳。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百叶窗式的格栅已经锈迹斑斑,有些叶片歪斜甚至缺失。一缕极其微弱的光线,从格栅的缝隙里透进来,几乎难以察觉。于途的心猛地一跳!通风管道?他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管道似乎通向墙体内部,而墙体……是连接着大楼外侧的!

他踮起脚尖,凑近那格栅。透过锈蚀的缝隙,他勉强能看到管道内部幽深的、布满灰尘的空间,管道壁是金属的,看起来足够一个人勉强爬行。更重要的是,管道延伸的方向……似乎是朝着西北角!他记得被押进来时,匆匆一瞥,园区的西北角似乎靠近那片茂密的丛林边缘,围墙外就是连绵的山林!

一个极其大胆、又极其渺茫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火星,在于途的脑海中闪现。他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口,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外面走廊传来守卫不耐烦的咳嗽声。

于途立刻压下心头的狂跳,迅速解决完生理问题,拉开门走了出去。洗手时,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手掌,他抬起头,从布满污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而紧绷的脸,以及镜中反射出的、站在厕所门口阴影里的寸头守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低下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那个巨大的、充满键盘敲击声和绝望气息的工位车间。每一步,他都感觉后背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穿着。但此刻,他的心脏深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火苗。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像一道裂开的地狱缝隙,透进了外面世界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