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心口的灼痛惊醒的。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着,扬起的风裹着夏末的湿热,
混杂着隔壁厨房飘来的酱油香。他猛地坐起身,撞得身后的木质床板发出闷响,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十六岁少年的手,指节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掌心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更没有前世临死前插着输液管的针孔。
书桌上的台历翻在2012年9月15日,红笔圈住的日期旁写着“开学第三周”。
窗外的老槐树枝叶婆娑,阳光透过叶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和记忆里十六岁的那个下午分毫不差。林砚捂住胸口,剧烈的心跳让他呼吸发颤。
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清晰地记得重症监护室里冰冷的仪器声,
记得医生宣布无力回天时分外遗憾的眼神,
更记得林浩那张凑到他病床前的脸——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哥,你放心走,
爸妈和姐姐们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还有存折里的钱,我都会‘好好保管’的。
”最后那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炫耀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林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刺痛感让他确认这不是梦。前世的绝望和不甘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父母出车祸那天,原本是要带他去游乐园的,出门前母亲还笑着帮他整理好小背包,
里面塞满了他爱吃的草莓味糖果。可那辆失控的卡车冲过来时,父母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下,
从此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和三个强撑着的姐姐。大姐林薇那时候刚大学毕业,
原本已经拿到了北京一家知名企业的offer,为了他和两个妹妹,毅然放弃了大好前程,
回到老家找了份稳定的会计工作,扛起了养家的重担。二姐林岚那时候在读高中,成绩优异,
却因为要帮着照顾他,常常熬夜帮他辅导功课,自己的学习时间被压缩了大半,
最后只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学院。三姐林欣比他大五岁,那时候才十五岁,
却已经学着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原本爱撒娇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曾以为,
姐姐们会是他一辈子的依靠,他们姐弟四人会互相扶持着走下去。直到三年后,
大姐林薇带着林浩出现在家里。那天是周末,林薇特意做了一大桌菜,
神秘地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当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怯生生躲在林薇身后的小男孩出现时,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失去父母后,他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看着林浩那张圆圆的小脸,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小弟弟或许能让这个家重新热闹起来。前世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来,
带着蚀骨的寒意。他十岁那年,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留下他和三个姐姐相依为命。
三年后,大姐林薇在孤儿院领养了刚满五岁的林浩,说“给小砚找个伴,
以后我们家也热闹点”。起初他是真的欢喜。他把自己最宝贝的变形金刚套装拿出来,
手把手教林浩怎么变形;把姐姐们给的零花钱攒起来,
口的小卖部买林浩爱吃的奶糖和巧克力;学校里有同学因为林浩是“没人要的孤儿”欺负他,
林砚立刻攥着拳头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子流血,也要把对方揍得哭着求饶。
有一次他为了护着林浩,被高年级的学生推倒在水泥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片皮,
回家却笑着对姐姐们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转头林浩却拿着碘伏,踮着脚尖要给他擦伤口,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有个弟弟真好。可这份欢喜,在半年后就开始出现裂痕。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他小学五年级的期中考试。
他明明前一天晚上把写好的数学作业放进了书包,第二天早上却发现作业本不翼而飞。
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他没完成作业,罚他站在教室后面听课。他委屈得快要哭了,
回家后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作业本,直到晚上帮林浩收拾玩具时,
才在林浩的玩具箱最底层发现了自己的作业本,上面还被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他拿着作业本去找姐姐们,林浩却先一步红了眼睛,拉着大姐林薇的衣角说:“哥,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你的作业本封面好看,想拿来画画,不是故意藏起来让你被老师骂的。
”说着就低下了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服。林薇原本还带着点严肃的神色立刻软了下来,
摸着林浩的头说:“小浩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能这样了。”然后转头对林砚说:“小砚,
你是哥哥,小浩才五岁,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那时候的林砚虽然心里不舒服,
但看着林浩委屈的样子,又想着姐姐们说的“他还小”,就把委屈咽了回去。可从那以后,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的铅笔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
第二天就出现在林浩的铅笔盒里;他放在书桌上的漫画书,
过几天就会出现几页被撕烂的痕迹;甚至有一次,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篮球,
被林浩偷偷拿去河边玩,掉进水里泡坏了,林浩却哭着说是篮球自己滚下去的。每次他告状,
得到的都是姐姐们大同小异的回应。大姐林薇总是说“小浩还小,
你让着点他”;二姐林岚会叹着气说“小砚,你懂事点,
别总跟小浩闹矛盾”;三姐林欣则会一边给林浩买零食安抚他,
一边对林砚说“不就是个东西吗,姐姐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久而久之,林砚就不再说了,
他开始把自己的东西锁起来,尽量避免和林浩产生交集,可这样一来,
姐姐们又觉得他“小气”“容不下弟弟”。可他渐渐发现,这个弟弟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林浩会偷偷藏起他的作业本,让他被老师批评;会在姐姐们面前装乖巧,
转头就抢他碗里的肉。而每次他向家人告状,得到的总是“小浩还小,
你让着点他”“你是哥哥,要懂事”。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十六岁这年,那天是母亲的忌日。
前一天晚上,三姐林欣特意把母亲留下的玉镯拿出来擦拭,放在客厅的展示柜里,
说第二天要带着去给母亲上坟。可第二天早上准备出发时,玉镯却不见了。
那只玉镯是奶奶传给母亲的,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物品,姐姐们更是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传家宝,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发现玉镯不见后,三个姐姐都慌了神。林薇立刻让大家分头在家里寻找,从客厅到卧室,
从衣柜到抽屉,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就在大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浩突然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小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岚蹲下来,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问道。
林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看林砚,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姐,
我……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哥偷偷进了客厅,然后从展示柜里拿了个亮晶晶的东西,
我当时没看清,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姐姐们说的玉镯。”“什么?
”林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林砚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小砚,
小浩说的是真的吗?那是**遗物,你怎么能拿它?”林砚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林浩会这么诬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林欣打断了:“哥,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妈生前那么疼你,你怎么能偷她的玉镯?”“我没有!
”林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昨晚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根本没去过客厅!
是林浩撒谎!”“我没有撒谎!”林浩哭得更凶了,扑到林薇怀里,“大姐,我说的是真的,
哥就是拿了玉镯!他肯定是想把玉镯卖掉换钱!”林薇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浩,
转头怒视着林砚:“你还敢狡辩?小浩从来不会撒谎!你说你没拿,那玉镯去哪了?
”林砚看着姐姐们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林浩藏在林薇怀里偷偷露出的得意笑容,
心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突然想起前一天下午,他看到林浩在客厅里对着展示柜里的玉镯发呆,
还伸手去摸展示柜的玻璃,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玉镯肯定是林浩偷的。他百口莫辩,
只能翻箱倒柜地找证据,最后在林浩床底的旧鞋盒里找到了玉镯。可林浩当场就哭了,
说自己是一时好奇拿来看,怕被骂才藏起来,还指着胳膊上的淤青说“哥刚才打我,
逼我承认是我偷的”。那淤青是林浩自己撞在桌角上弄的,林砚亲眼看到的。可家人不信,
大姐林薇皱着眉说“小浩才八岁,他懂什么?肯定是你误会他了”,
三姐林欣更是拉着林浩护在身后“哥,你太过分了,小浩那么小你还打他”。
他争辩得嗓子都哑了,家人却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逼着他给林浩道歉。
前世的他又气又委屈,当晚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家。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在外的日子比他想象的更苦。他揣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几百块钱,租了个不足十平米的阁楼,
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寒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为了凑学费和生活费,
他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工地搬砖,搬完砖再去餐馆洗盘子,常常忙到凌晨才能回到阁楼。
有一次搬砖时,他不小心被掉落的砖块砸到了脚,肿得像个馒头,却舍不得去医院,
只是买了瓶红花油自己揉了揉,第二天照样一瘸一拐地去打工。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考上了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大学里,他更是拼命,白天上课,
晚上去做家教、发传单,周末还要去网吧当网管。同宿舍的同学都在谈恋爱、打游戏,
只有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打工上。他省吃俭用,每个月除了必要的开支,
剩下的钱都存了起来,他想早点攒够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他工作格外努力,别人不愿意接的难活他都接,
经常熬夜加班改代码。有一次公司接到一个紧急项目,他连续在公司待了三天三夜,
终于赶在deadline前完成了任务,也因此得到了老板的赏识,
不到三年就升为了技术主管。就在他以为生活终于要好转的时候,他开始频繁地胃痛,
去医院检查后,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
他给姐姐们打了电话,告诉她们自己生病了。可三个姐姐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林浩。
那时候林浩已经二十岁了,染着黄色的头发,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看到他躺在病床上,
不仅没有丝毫关心,反而先开口问:“哥,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啊?我最近谈了个女朋友,
准备买房结婚,你那套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能不能先过户给我?
”林砚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看了看三个姐姐,她们竟然没有阻止林浩,
反而林薇开口说:“小砚,小浩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那套老房子本来也是要留给你们兄弟俩的,你现在这个情况,不如就先过户给小浩吧,
也算帮他一把。”林砚的心彻底死了,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从那以后,
姐姐们就很少再来医院了,只有护工张阿姨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张阿姨是个心善的人,
看他可怜,经常跟他聊家常。有一次,张阿姨无意中说起,
她有个远房亲戚住在林砚老家的巷子里,听说林浩染上了堵伯的恶习,欠了几十万的赌债,
还把家里值钱的古董都偷偷卖掉了。“你那几个姐姐也不容易啊,”张阿姨叹着气说,
“听说为了给林浩还赌债,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可林浩还是不知悔改,
还威胁你姐姐们,说要是不给钱,就对她们的孩子下手。”林砚这才知道,
原来在他离开家后,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想起自己住院时姐姐们憔悴的脸色,
想起林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寒。直到他弥留之际,张阿姨才偷偷告诉他,
其实他的胃癌也不是完全因为劳累,是林浩在他回家探亲时,
偷偷在他的饭菜里下了少量的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才拖垮了他的身体。
“我也是听我那个亲戚说的,”张阿姨红着眼圈说,“他说看到林浩偷偷买过那种药,
还听到林浩跟别人说,等你死了,家里的财产就都是他的了。”直到他临死前,
才从照顾他的护工嘴里得知,林浩根本不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成年后就开始堵伯,
把家里的积蓄挥霍一空,还偷偷把父母留下的古董卖了换钱。姐姐们后来也察觉到不对劲,
可林浩以她们的孩子相要挟,她们只能忍气吞声。最后林浩为了独占所有财产,
在她们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三个姐姐和他一样,都没能活过五十岁。“小砚,
发什么呆呢?快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大姐林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意。他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开始的这一年。这一次,
他不会再任人摆布,更不会让家人重蹈覆辙。他下楼时,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老式的方桌被擦得锃亮,大姐林薇正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红烧肉里的肥肉挑掉,
只把瘦肉夹到林浩碗里;二姐林岚拿着纸巾,
温柔地给林浩擦着嘴角沾着的酱汁;三姐林欣则端着一杯温牛奶,吹了又吹,
确认温度刚好后才递给林浩。林浩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小领带,
头发用摩丝梳得整整齐齐,活像个小王子。他看到林砚下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随即又低下头,装作怯生生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哥,你下来啦。
”林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乖巧,说完还举起手里的馒头,“哥,
这个馒头好香,我分你一半好不好?”说着就伸手要把馒头掰成两半。
三个姐姐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林薇笑着说:“你看小浩多懂事,知道疼哥哥。
”林岚也附和道:“就是,小砚你可得好好跟小浩学学。”林砚看着林浩那副假惺惺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涌。前世他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十几年,直到临死前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林浩也是这样要分他馒头,他感动地接过来,
结果后来才发现,林浩是因为不喜欢吃馒头的边,才故意要分给他。他没有像前世那样感动,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拉开桌子最角落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个位置背对着窗户,冬天漏风,
夏天晒不到太阳,是家里最差的位置,前世他一直坐在这里,因为姐姐们说“小浩还小,
要坐光线好的地方”。他的反常让姐姐们愣了一下,林薇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问道:“小砚,
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林砚拿起桌上的搪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
摇了摇头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他的目光扫过餐桌,
桌上的菜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盘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
一盘金黄酥脆的可乐鸡翅,还有一盘清炒时蔬。那三盘肉菜都放在林浩面前,
而那盘清炒时蔬,被挤在桌子边缘,叶子上还沾着一点污渍,显然是炒完肉菜后随便炒的。
他记得自己从小就不爱吃甜腻的食物,最喜欢吃的就是清炒时蔬,母亲在世时,
每次都会把时蔬放在他面前。可自从林浩来了以后,他的喜好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林浩偏偏最爱吃甜腻的肉类,姐姐们就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而他的喜好,
却再也没人提起过。“哥,你下来啦。”林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乖巧。
林砚没有像前世那样对他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在餐桌的角落。
他的反常让姐姐们愣了一下,大姐林薇皱了皱眉“小砚,怎么了?不舒服吗?”“没事。
”林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餐桌。和前世一样,
桌上的菜大多是林浩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而他爱吃的清炒时蔬只有小小的一盘,还放在最靠近林浩的地方。“哥,你怎么不吃肉啊?
”林浩抬起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酱汁,
看起来格外无辜。他手里拿着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骨头缝里的肉都被他用牙签剔得一干二净。“是不是不喜欢吃啊?
那我把我的排骨给你吃好不好?”说着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
小心翼翼地往林砚碗里放,动作慢得像是在表演,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懂事”。
“小浩真是个好孩子。”林薇立刻夸赞道,放下筷子拍了拍林浩的后背,
“这么小就知道疼哥哥,比你哥强多了。”林岚也放下手里的纸巾,笑着说:“就是,
小砚你看看小浩,多贴心,你可别辜负了小浩的心意。”林欣更是直接拿起林砚的碗,
把那块排骨往他碗底按了按:“快吃啊小砚,这可是小浩特意给你夹的,别不识好歹。
”林砚看着碗里那块裹着厚厚糖衣的排骨,胃里的翻涌更厉害了。前世他就是这样,
被林浩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自己真的有了一个疼自己的弟弟,
还把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都用来给林浩买零食。可后来他才知道,
林浩根本不是真心想给他夹菜,只是为了在姐姐们面前表现自己,一旦姐姐们不在,
他就会立刻抢过林砚碗里的排骨,还会骂他“笨蛋”。他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了出来,
放在了桌子中间的空盘子里,淡淡地说:“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低下头,委屈地抿了抿嘴,眼眶瞬间红了。
“哥……”林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筷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满地看着林砚:“林砚!你怎么回事?
小浩好心给你夹菜,你怎么这个态度?还把菜夹回去,你是不是故意欺负小浩?
”“我没有欺负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慢慢咽了下去,
“我从小就不爱吃甜的,你们忘了吗?”他的话让三个姐姐都愣了一下,
显然是真的把他的喜好忘了。林欣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不爱吃甜的怎么了?
小浩好心给你夹的,你吃一口怎么了?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这副懂事的样子让姐姐们立刻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二姐林岚摸着林浩的头说“小浩真乖,
比你哥懂事多了”,三姐林欣也附和道“就是,小砚你看看小浩,多疼你”。
林砚看着碗里的排骨,胃里一阵翻涌。前世他就是被林浩这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了十几年,
直到临死前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没有动那块排骨,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
我不爱吃甜的”。他的冷淡让林浩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委屈地抿了抿嘴。
大姐林薇立刻不满地看着林砚“小砚,你怎么回事?小浩好心给你夹菜,你怎么这个态度?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砚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动作缓慢却坚定,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他站起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刻意忽略了林浩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他知道,林浩要开始下一步了。“哎,你等等!
”果然,林欣立刻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小砚,你等一下,有件事问你。
”林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欣,等着她说出那句早已预料到的话。
林欣果然皱着眉头说:“妈留下的那只玉镯,你看到了吗?我今天早上想拿出来擦一擦,
准备明天给妈上坟的时候带过去,结果发现展示柜里是空的,玉镯不见了。”“玉镯不见了?
”林薇和林岚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焦急。林薇快步走到客厅的展示柜前,
打开柜门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真的不见了!我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检查过,
明明还在里面的!”林岚也跟着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展示柜的锁,发现锁是好的,
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锁没坏,应该是家里人拿的。”三个姐姐对视了一眼,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砚身上。林薇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林岚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林欣的眼神里则满是不满。林砚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们从来不会怀疑那个“懂事”的林浩,只会把矛头指向他。“哥……”就在这时,
林浩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林薇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
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我……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哥偷偷进了客厅,
然后……然后从展示柜里拿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当时没看清,现在想想,
好像就是姐姐们说的玉镯。”“哎,你等等!”三姐林欣叫住他,
“妈留下的玉镯你看到了吗?我今天想拿出来擦擦,发现不见了。”来了。
林砚心里冷笑一声,和前世的情节一模一样。他转过身,看着林浩,
果然看到林浩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就红了眼眶。“姐,
我……我看到哥昨天进了你们的房间。”林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衣角,
“我还看到哥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好像就是你们说的玉镯。”“什么?
”三个姐姐立刻站了起来,大姐林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砚,小浩说的是真的吗?
你拿了玉镯?”“我没有。”林砚平静地说,目光直视着林浩,“是你偷了玉镯,
藏在你床底的旧鞋盒里,对不对?”林浩被他看得一慌,身体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林薇身后,
只露出半张脸,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哥,你怎么能冤枉我?”林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夹杂着一丝委屈的控诉,“我没有偷玉镯,真的是我看到你拿的!
你昨天晚上还……还打我,逼我不要告诉姐姐们,你看!”说着,他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
露出胳膊上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紫淤青,颜色深得吓人,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我的天啊!
”林欣立刻尖叫起来,快步冲过去,抓起林浩的胳膊,心疼地吹了吹,“这是谁打的?
小浩你怎么不早说啊!”林薇也赶紧凑过去看,看到那块淤青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转头怒视着林砚,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林砚!你太过分了!小浩才八岁,
你竟然动手打他?还逼他撒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没有打他!
”林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林浩,“这块淤青是他今天早上自己撞的!
我早上七点起床,在楼梯口看到他故意往客厅的桌角上撞,撞完之后还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确认淤青够明显才离开的!”他的话条理清晰,细节明确,让林薇和林岚都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林浩根本不给她们思考的时间,他猛地扑到林欣怀里,
哭得撕心裂肺:“三姐!我没有撒谎!是哥打我!他昨天晚上拿了玉镯,我看到了,
他就打我,还威胁我说要是告诉姐姐们,他就把我赶出家门!我害怕,所以才不敢说的!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我可是你的弟弟啊!”“你胡说!”林砚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林浩小小年纪,竟然能编出这么逼真的谎言,“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看到十一点才睡觉,根本没有出过房间!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隔壁的王奶奶,
她昨天晚上十点多还来我们家借酱油,看到我房间的灯是亮着的!”“王奶奶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