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位置，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无声地断了。

“抱歉？”唐允哲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抱歉什么？抱歉我的衣服脏了，还是抱歉我站在这里碍了你们的眼？”

“唐允哲！”靳菲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孟思远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看，靳总又护着那个孟思远了。”

“唐先生也真是，一点小事而已……”

“毕竟孟思远是靳总的青梅竹马，感情不一样。”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针，扎在唐允哲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他没有再看靳菲儿，也没有再看孟思远那张假惺惺的脸。

他转过身，穿过人群，径直朝宴会厅外的露台走去。

“喂！你去哪儿？”靳菲儿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回头。

露台的门关上，将里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唐允哲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云京市璀璨的灯火。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屏保是他和靳菲儿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笑得明媚，他眼里有光。

那是三年前的她，也是三年前的他。

他点开相册，里面存着几百张照片。从相识到相恋，从热恋到结婚，每一个甜蜜的瞬间都被他珍藏。他一张张翻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照片里的靳菲儿，会因为他说想吃城南的蛋糕而特意绕路去买；会因为他生病而整夜守在床边；会在他工作受挫时抱着他说“没关系，我养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孟思远回国的那一天起。

唐允哲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上周，孟思远“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咖啡，烫伤了他的手臂。靳菲儿没有责怪孟思远，反而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孟思远皮肤敏感吗？”

那一刻，他手臂上的烫伤似乎都不疼了。

他退出相册，手指移向删除键。

【删除所有照片？】

屏幕跳出提示。

唐允哲看着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按了下去。

【已删除】。

他又打开通讯录，将靳菲儿的号码从“最爱”移出，改成了全名“靳菲儿”。然后，他退出微信，卸载了那个他每天都会查看无数次的聊天软件。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关机，放回口袋。

露台的风更大了，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存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转身离开，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像他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

深夜，唐允哲回到别墅。

靳菲儿不在家，这对他来说是常态。他走进书房，反锁房门，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没有看财经新闻，也没有处理任何工作邮件。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云京市周边水域水文资料】

【近期天气预报数据】

【K178次列车时刻表】

【空白意外死亡报告模板】

他调出云京市的地图，放大，再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游走，最终停在了一条河流的某段。

【青龙河下游，S弯道。水流湍急，常年有暗礁。河道上方有一段公路，但缺乏监控。河岸两侧是密林，人迹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