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缝完最后一针,前任在诊室门口等我

开灯 护眼     字体:

第1节她把病历夹递给我:只改一句诊室里还残着碘伏的味道,像潮湿的铁锈,

黏在口罩里散不掉。刘护士长按着病人前臂的纱布,手背青筋绷着,“周医生,线收紧点。

”持针器“咔”地一声合上,我把最后一针拉到位,线尾剪断,像结束一段没写完的句子。

病人是个外卖员,胳膊被玻璃划开,伤口不深,疼得额头全是汗,还硬撑着笑:“医生,

我能不能——别留疤?我女朋友爱看我手。”“按时换药,别沾水。”我把敷料贴好,

视线掠过他湿透的袖口,“别逞强,疼就说。”外面走廊的灯亮得发白,

喧闹像海潮一样一波波涌过来,输液架的轮子在地砖上咯吱,叫号器隔三差五响一声。

我刚把手套摘到一半,诊室门口的影子停住。程予安站在门框外,雨水从她发梢往下滴,

顺着耳垂滑进围巾里,围巾是我以前买的那条——灰色,边角有一小处起球。

程予安的指尖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塞着病历夹、检查单、还有一张我一眼就认出来的《伤情鉴定申请表》。

空气像被谁轻轻按住了,喧闹一下子离我远了点。刘护士长先看见她,

声音不高不低:“周医生,你的家属?”程予安抬眼,目光从刘护士长移到我脸上,

像在确认我还是不是那个会把她送到地铁口的人。“周既白。”程予安开口,

嗓音带着雨后的凉,“我能跟你说两分钟吗?”我把剩下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桶盖回弹,

发出闷响。“先去外面等。”我对刘护士长说,“这个病人交代一下换药注意,

别让他直接走。”刘护士长“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程予安的手里那张表。

走廊尽头有个小窗,窗玻璃起雾,外面雨把急诊门口的路灯切成一条条碎光。我站到窗边,

刻意留了半步距离。程予安跟过来,鞋底在地上留下两道湿痕,像不小心把过去也拖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值班?”我说完才意识到这句听起来像责问,语气又放平,“找我什么事。

”程予安把文件袋递过来,动作很轻,像怕把我吓跑。“帮我个忙。”程予安说,

“就一句话。”病历夹上的姓名刺得人眼疼——吴绍霆。我记得这个人。两个小时前,

急诊门口推搡得最狠的那个,额头裂了道口子,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手指差点戳到刘护士长脸上。值班保安把人按在墙上,警察过来做了笔录,

吴绍霆还在嚷:“就他妈擦破点皮,至于报警?”那时候程予安没出现。

现在程予安站在我面前,像是把自己也当成了担保,压在那句“帮我个忙”上。

“你要我改什么?”我翻开病历夹,指腹摸到纸张边缘的潮气。程予安把那张申请表抽出来,

指尖发抖,又努力稳住,“把‘斗殴致伤’……写成‘意外摔倒’。还有伤情……写重一点。

”雨声在窗外更密了,像有人在敲门。我抬头看程予安,喉结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程予安咬住下唇,唇色比走廊的灯还白,“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不能。”我把表推回去,推得不重,但纸边还是擦过她指尖,

“病历是医疗记录,不是你们谈条件的筹码。”程予安没立刻收回手,指尖停在纸上,

像被冻住。“他不能留案底。”程予安说,“公司会开除,

婚礼下周——”“下周跟我有什么关系?”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太硬,像刀背。

程予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克制,像不敢在急诊这种地方哭。“周既白。

”程予安把名字念得很慢,“你就当——我欠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看见程予安的手腕内侧有一圈青紫,像被什么捏过,颜色还新。我把目光移开,

又移回来,像不愿意相信。“谁弄的?”我问。程予安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片青,

“你别管。”“程予安。”我叫她全名,声音比我想的更低,“这事我管不管,

不是你说了算。”程予安的呼吸明显乱了,像被逼到墙角的人。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担架车轮子在地砖上抖出尖锐的声响。“吴绍霆家属在哪!

”急诊医生在喊,“病人头部出血不止,去抢救室!”程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有人在她后背戳了一下。程予安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几乎要穿透布料,“周既白,

你救他……救他,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袖口从程予安手里抽出来,动作却没用力,

像怕把那点脆弱掰碎。“先去抢救室门口。”我说,“别挡路。”程予安跟着跑了两步,

又回头把那张申请表塞进我手里,像塞进一块烫手的炭。“求你。

”程予安的声音被雨声割得断断续续,“就这一回。”我握着那张纸,

掌心被纸边划出细小的刺痛。抢救室的门在我面前打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出来,

像一头冷硬的兽。第2节她的婚礼在下周,急诊在今晚抢救室灯光更白,白得人没有退路。

监护仪的蜂鸣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催命。吴绍霆躺在床上,额头的裂口被纱布压着,

血还是从边缘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耳廓,红得发黑。急诊医生抬头:“周医生,

你来得正好,怀疑颅内出血,CT刚推进去,血压掉得厉害。”我戴上新手套,

指尖被乳胶勒得发紧。“家属呢?”我问。急诊医生往门外偏了偏下巴:“门口那个。

”程予安站在门外,像被玻璃隔着,脸色惨白,手在抖,抖得连衣角都跟着轻轻晃。

我走出去,门在背后合上,隔绝了一半刺耳的报警声。“程予安。”我看着她,

“他现在情况不稳。按流程,要签字,风险你要听清楚。”程予安点头,点得太快,

像生怕我反悔。我把手术同意书递过去,话说得很慢,“可能需要紧急手术,

可能会有后遗症,甚至——”“我签。”程予安拿起笔,笔尖落下去却划不动,

手抖得把字写歪了。签名那一行写着:程予安。我盯着那个名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瞬。

“还有一个。”我把那张伤情鉴定申请表摊开,“这个,我不会签。”程予安的笔停在半空,

像被我这一句钉在原地。“周既白……”程予安抬眼,眼睛里有水光,却不敢掉下来,

“他会疯的。”“疯不疯,不是病历能治的。”我把表收回去,声音不重,却没退,

“你手腕的伤,是他弄的吧。”程予安的喉咙动了动,像吞下一口玻璃。“不是。

”程予安说得很快,“我自己撞的。”我盯着程予安的袖口,“程予安,把袖子挽起来。

”程予安的肩膀紧了一下,像要逃,脚却没动。“在医院。”我说,“我不是你前任的时候,

我是医生。”程予安的手慢慢抬起,把袖口往上卷。那圈青紫不是撞出来的形状,

指印的轮廓很清楚,边缘还有浅浅的抓痕。程予安迅速把袖子放下,像怕我看太久。

“别看了。”程予安的声音发哑,“周既白,你救他就行。”“救。”我说,

“该做的我会做。”程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抓到浮木。

“但是——”我把那张申请表在指间轻轻折了一下,又展开,“病历我不会改。

你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医院有社工,有报警通道。你愿不愿意走那条路,是你的事。

”程予安的呼吸猛地停住,像被“报警”两个字扎到。“你别害我。”程予安压低声音,

急得发抖,“他会打死我。”我抬眼,走廊尽头两个警察站在墙边,正和保安说着什么,

手里夹着记录本。警察的视线扫过来,落到我这里,又落到程予安那里。

程予安整个人像被烫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到墙,发出一声轻响。我往前一步,

挡住那道视线。“程予安。”我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站在医院里,

这里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程予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掉得很快,像忍了一路。

“周既白。”程予安抬起脸,眼尾发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先抱我一下。

”那句话像针,从旧日里挑出来,扎得很准。我没动。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听见抢救室里又一声尖锐报警,听见走廊里水渍被鞋底碾开的声音。“抱你不能解决。

”我说,“但我可以做别的。”程予安的睫毛颤了颤,像不敢问“什么别的”。

我把同意书收好,转身要进抢救室。程予安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

却抓得我指骨发疼。“周既白,别进去。”程予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刚才在路上说——你要是不改,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账。”我停住脚步,

回头看她。程予安的指尖冰得像雨水,冰得我一瞬间想把外套脱下来盖住。“那就让他来。

”我说。程予安怔住,像没听懂。我把手腕从她指间抽出来,抽得很慢,

像给她一个选择的时间。“吴绍霆的命,我会救。”我说,“吴绍霆的事,我会如实写。

”我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圈青紫上,“程予安的命,你自己要不要救?”程予安的嘴唇颤着,

半天没说出话。抢救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急诊医生探出头,声音急得发硬:“周医生,

CT回了,硬膜外血肿,得马上上台!”我转身往里走,脚步快起来,

像踩在一条必须走完的线。程予安在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被走廊吞得发散:“周既白——”我没回头。手消毒液泼在掌心,冰凉刺鼻,

我把指缝搓到发热,像把情绪也搓掉。刚要推门进手术通道,刘护士长追上来,

把一张纸塞到我面前。纸张最上面几行字很醒目:伤情鉴定申请表。

刘护士长压低声音:“门口那位说,必须你签。警察也在问。”我抬眼,隔着玻璃,

看见程予安站在走廊灯下,像被雨淋坏的纸人,肩膀一直在抖。程予安忽然抬头,

隔着人群朝我看过来,嘴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他要杀我。”第3节手术灯亮起时,

我把那张纸塞进了口袋刘护士长把申请表举在我面前,纸角被雨水泡软,像一碰就碎。

我盯着那四个字——伤情鉴定——掌心还残着手消的凉。程予安站在走廊灯下,

嘴唇抖得厉害,眼神却死死钉在我这边,像在等我做决定。抢救室里又响了一声报警,

急诊医生的声音从门缝里冲出来:“周医生,快!”我把那张表对折,塞进白大褂左侧口袋,

贴着胸口的位置。“刘护士长。”我压着嗓子,“把程予安带去护士站后面的谈话间,关门,

别让人靠近。”刘护士长愣了半秒,眼神很快,“明白。

”程予安被刘护士长牵着袖口往后走,脚步发飘,回头时眼睛里全是水光。我没时间对视,

转身冲进洗手间,水龙头一拧,冷水砸在手背上,像提醒我现在是谁。刷手,搓到指尖发麻。

手术帽勒住额头,口罩压紧鼻梁,我把那口呼吸压回胸腔里,推门进手术通道。手术室门口,

陈警官夹着记录本站着,肩上雨水还没干,鞋底踩出一圈深色水印。陈警官抬眼:“周医生?

”“周既白。”我点头,脚却没停,“门外那个女的说有人要杀她。

”陈警官的眉心瞬间压下去:“她报案了?”“她不敢。”我把声音放得更硬一点,

“她手腕有明显指印样瘀伤,刚才亲口对我说‘他要杀我’。人身危险很现实。

你们先把人护住,别让对方靠近。”陈警官翻开记录本,笔尖顿住,“对方是谁?

”“吴绍霆。”我吐出名字,“现在在里面,硬膜外血肿,准备上台。”陈警官吸了口气,

像把“麻烦”两个字咽回去,“我马上安排同事去谈话间。周医生,你先救人。

”我推开手术室门,冷光扑面,像一层冰。麻醉医生抬头:“血压还在掉。

”器械护士把刀递过来,金属在灯下发亮,亮得没有任何余地。吴绍霆的头被剃出一块,

皮肤苍白得像纸,消毒液一抹,刺鼻味道冲上来。我把手放在患者头皮上,

指腹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张力。“切口。”我说。刀尖划开皮肤的那一刻,

手术室外的一切都被关在门外,只有监护仪、吸引器、呼吸机的声音还在证明时间没停。

血一出来,麻醉医生的声音更快:“出血量增加,备血!”我盯着术野,

手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我不允许自己想程予安。可那张纸贴在胸口,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压得心脏每跳一下都疼。骨钻嗡鸣,震得指尖发麻。硬膜外那团暗红终于暴露出来,

像堵住生命的闸门。我把血肿一点点清出来,吸引管“嘶”地响,像把人从水里往上拽。

麻醉医生忽然松了口气:“血压上来了。”我没说话,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流进口罩边缘,

痒得发烫。术野清爽后,我开始止血、缝合。最后一针收紧,线尾剪断,那一声“咔”,

像把一个人的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也像把我重新扔回走廊里那场雨里。手术结束,

麻醉医生报出稳定的生命体征。我脱下手套,指尖发白,掌心却热得发烫。推开门的瞬间,

走廊里的喧闹砸回来。刘护士长在门口等我,脸色很难看:“程予安不在谈话间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什么时候不见的?”“陈警官的人刚进去,她就说要去洗手间。

”刘护士长压着声音,“她走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路线。”我往走廊尽头看,

谈话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空空,椅子还晃着。陈警官迎上来,语速很快:“她不配合,

刚开口就改口,说没事,说自己摔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做笔录,她人就不见了。

”“她去哪了?”我问。陈警官摇头,“监控在调。”我走到护士站,

低头看那张申请表还在我口袋里,边缘被汗和消毒液混湿,软得发皱。“周医生。

”刘护士长递过来一杯水,“门口来了人,找你。”我抬头。

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急诊入口处,头发挽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保温桶,像来探病,

又像来谈判。赵曼琴拎着桶往这边走,鞋跟敲地砖敲得很响。赵曼琴停在我面前,

视线先扫过我的胸牌,再扫过护士站的警察,最后落回我脸上,笑意薄得像纸。“周医生。

”赵曼琴把保温桶往台上一放,“辛苦了。我们家绍霆——麻烦你了。

”我没接那句“我们家”,只问:“你是他什么人?”“母亲。”赵曼琴说得很平,

“也算——程予安未来的婆婆。”那两个字像针,扎得我喉咙一紧。

赵曼琴把一只厚信封推过来,推得很自然,像推一张名片。“医院流程我懂。

”赵曼琴声音不大,却能让旁边的人都听清,“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不要添麻烦。

”我没碰信封,“病历如实记录。”赵曼琴脸上的笑没变,眼底却冷了,“周医生,

年轻人要为自己留路。你今晚上了台,我们感激。你要是多写一个字——”陈警官往前一步,

记录本“啪”地合上:“女士,这里是医院,别妨碍工作。”赵曼琴这才侧过脸看陈警官,

停了两秒,像在掂量对方的分量。“我当然配合。”赵曼琴把信封收回去,笑得更体面,

“我只是担心有人趁机敲诈。绍霆从小脾气急,容易吃亏。”我听着那句“吃亏”,

指尖一点点收紧。程予安的手腕青紫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盏灯忽然亮起。

赵曼琴忽然凑近一点,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清:“程予安去哪了,你不知道?

”我盯着赵曼琴,“我不负责她去哪。”赵曼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住,

像要从我表情里挖出答案。下一秒,护士站电话响起。刘护士长接起,

脸色瞬间白了:“什么?有人把人带走了?”我猛地回头:“谁带走的?

”刘护士长把话筒按住,声音发紧:“门口保安说,看见程予安跟着一个男人上车了,

车牌没记全。”陈警官已经开始拨对讲机:“调监控,锁定出入口!”我站在原地,

白大褂像忽然变重,沉得我肩背发痛。赵曼琴却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像终于放心。“你看。

”赵曼琴说,“小两口吵架,闹一闹就好了。”我转过头看赵曼琴,

声音低得像压着刀刃:“她刚才对我说——有人要杀她。”赵曼琴的眼皮都没抬,“周医生,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救病人就好。”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程予安为什么会改口,

为什么会跑。不是她想走。是有人让她只能走。我把那张申请表从口袋里抽出来,捏在指间,

纸边割得指腹生疼。“陈警官。”我开口,“我要做个补充说明。”陈警官抬眼:“你说。

”我盯着走廊尽头那扇自动门,雨声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像刀。“程予安说过‘他要杀我’。

”我一字一顿,“这句话,我负责。”第4节她在车里给我发来定位:别报警天快亮时,

急诊的灯还是亮得像白昼。我坐在医生办公室,指尖发僵,手机屏幕冷光把眼底照得发青。

陈警官的人在调监控,一段段回放,像把雨夜剥开。画面里,程予安从洗手间方向出来,

走得很快,头一直低着。吴绍霆的司机把车停在急诊侧门,车窗没降,

程予安靠近时像被什么吸进去,下一秒就上了车。副驾驶位置的男人侧脸一闪而过,

轮廓很熟。吴绍霆没醒,能动用的人只有家里。赵曼琴。

陈警官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看清了?这辆车,登记在吴家名下。”我盯着屏幕,

喉咙像被堵住。陈警官又问:“程予安有没有你能联系的方式?家属电话?朋友?

”我点开微信。程予安的头像还停在那张两年前的海边照里,她笑得很轻,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最后一句是程予安发的:“周既白,

你别再对我好了。”那句后面,我没回。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块烫手的铁。

刘护士长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声音很轻:“周医生,你一晚上没合眼。”我接过水,

杯壁温热,却暖不到手心。“谢谢。”刘护士长看着我,欲言又止,“你跟她……以前?

”“前任。”我说得干脆,“但现在不算什么。”刘护士长没拆穿那句“不算什么”,

只是把门带上,留给我一点喘气的空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程予安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别报警,求你。”我盯着那四个字,

像盯着一条绷紧的线。我回:“你在哪?”三秒后,程予安发来一个定位。距离医院两公里,

一家连锁酒店。我心口一跳,手指却没立刻动。我知道这不是约我见面那么简单。

这是把我也拖下水。我拨过去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通了。

程予安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很浅,像怕吵醒旁边的人。“周既白。”程予安的声音发哑,

“你别来。”“你发定位给我。”**在椅背上,声音压低,“然后让我别来?

”程予安沉默了一秒,像在忍哭。“他们在我旁边。”程予安说,“赵曼琴在。

吴绍霆的堂哥也在。程予安说错一个字,就出不了这个门。”我捏紧手机,“把免提关了。

”程予安又沉默,呼吸更乱,“关不了……他们拿着我的手机。”我听见那边传来一声轻咳,

女人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笑:“周医生,打扰你休息了。”赵曼琴。我指尖发凉,“赵女士。

”“绍霆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非常感谢。”赵曼琴的语气像在谈一场合作,

“程予安情绪不好,你也知道,她以前就爱闹。她说了些过激的话,你别当真。”“过激?

”我盯着桌上那张监控截图,“她手腕的指印,也是过激?”赵曼琴笑了一声,笑意冷,

“周医生,你见得多,伤哪来的不一定。年轻人玩得花,你别被人利用。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赵曼琴没绕弯:“把那份伤情鉴定申请撤了。还有,

警察那边说你做了补充说明,你把话改一改。就说当时太忙,听错了。”“病历不会改。

”我说。“病历不改也行。”赵曼琴声音柔了些,却更像刀,“那就当你没听见那句话。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觉得我能当没听见?”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程予安忽然**来,声音急得发抖:“周既白,别惹她……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那句“没事”说得像背台词,背得我太阳穴直跳。我握着手机,压着火:“程予安,

你现在跟我说一句——你愿意跟警察见面吗?”程予安没回答。赵曼琴替她答:“不愿意。

她要结婚了,不能有污点。周医生,你懂吧?女人一旦名声坏了,以后怎么过。

”我听着那句“名声”,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你们把她当人吗?”我问。

赵曼琴的声音冷下来:“周医生,注意措辞。程予安是我们吴家的准儿媳。她做错事,

我们会管。你一个外人——别插手。”“外人?”我盯着天花板的白灯,声音低得发沉,

“她在医院里对我说‘他要杀我’,那一刻,她不是你们家的谁。”赵曼琴的呼吸轻了一下,

像被戳中。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不是很响,却足够刺耳。

程予安闷哼了一声,像被捂住嘴。我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划出刺响。

“赵曼琴。”我一字一顿,“你在打她?”赵曼琴的语气恢复体面,

像刚才那声响不存在:“周医生,别激动。她情绪失控,我让她冷静。”我握紧手机,

指节发白,“把手机给她。”电话那边传来窸窣声。程予安的声音终于贴近听筒,喘得厉害,

带着哭腔,却强撑着稳:“周既白,别来……他们说你要是来,就让你在医院待不下去。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掠过很多画面。手术台上那团血肿。护士站那只信封。

赵曼琴那句“留路”。还有程予安手腕那圈指印。我睁开眼,声音很轻,

却不退:“我在医院待不待得下去,不是他们说了算。”程予安吸了口气,

像要哭出来:“你别逞强,我不想欠你……”“你现在不是欠不欠的问题。”我打断,

“你现在是活不活的问题。”电话那边的脚步声靠近,赵曼琴的声音又回来了,

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柔:“周医生,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话改了,程予安马上回家,

婚礼照办。你不改——她今天就跟你断干净,永远不见。”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

喉咙发紧。这是逼我选。选职业,选良心,选她。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抬头看门口,

陈警官刚好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周医生,我们查到了酒店房间号。

程予安被控制的可能性很大。你愿不愿意配合出面稳住他们?我们同时布控。”我握着手机,

电话还通着。赵曼琴在那头等。程予安的呼吸像线一样抖。我看着陈警官,点头。

然后我对着听筒,声音放慢,像在妥协:“好,我可以跟你谈。

”赵曼琴的语气立刻松下来:“这就对了。周医生,你是聪明人。

”我继续说:“但我得见到程予安,确认她平安。否则我一句话都不会改。

”赵曼琴停顿半秒,像在权衡。程予安在那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几乎听不清:“周既白……别信她。”我把那句“别信她”收进胸腔里,像收进一把刀。

赵曼琴终于开口:“可以。你现在过来。一个人来,别带警察。”我看了一眼陈警官。

陈警官微不可察地点头,手已经按上对讲机。我对着电话说:“十分钟到。

”赵曼琴满意地“嗯”了一声,“记住,一个人。”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灯管的嗡鸣,

像压在耳膜上。陈警官把一只小巧的执法记录仪递给我:“戴上,别让他们发现。

我们在楼下布控,你进门后尽量把人拖到窗边。”我接过来,指尖发凉,

却稳稳扣在衬衣领口内侧。我套上外套,白大褂没穿。走出医院大门时,雨停了,

地面反着灯光,冷得像镜子。我低头看手机里的定位,脚步很快,像赶去救一个病人。

只是这一次,病人叫程予安。而诊断结果,我已经不敢在心里写出来。第5节门一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