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老板,您的方案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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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执回到工位时,组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刘美琪没走,正站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我等你很久了"的笑。她的香奈儿CF包换了,换成爱马仕Birkin,喜马拉雅鳄鱼皮,像披了层盔甲。

"哟,**组长回来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陆总亲自任命的,好大的面子。"

姜执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那个角落的位置。但桌上已经摆了块新工牌:A组**组长姜执。金属材质,烫金字体,重得压手。

"陆总让行政半小时内办好的,"阿K凑过来,小声说,"他说从今天起,你坐那儿。"他指了指刘美琪办公室对面的玻璃房,那是组长专属。

姜执把工牌翻过去,背面朝上:"我不坐那儿。"

"为什么?"

"那儿风水不好,"她声音平淡,"前任快倒闭了。"

刘美琪的脸绿了。

办公室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又迅速被咳嗽盖过去。姜执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没开机,只是从夹层里抽出一张A4纸,打印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她站起来,走到公共白板前,用磁贴把纸拍上去。

"星辰项目复盘会,"她敲了敲白板,"十分钟后开始。所有人必须到场,迟到按缺勤算。"

刘美琪冷笑:"姜组长,我手里还有三个客户,恐怕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那就转给我。"姜执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反正方案都是我写的,客户也是我见的,你不过是PPT朗诵者。"

这句话像耳光,抽得刘美琪愣在当场。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姜执没坐主位,她把主位空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像守门人。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不是PPT,而是一个时间轴。

"三年前,12月15日,刘组长入职,上任第一项目是'蔚蓝海岸'品牌升级。源文件创建日期是12月12日,创建人:姜执。"她点击下一条,"两年前,3月8日,刘组长的'女性力量'提案获得行业金奖。源文件修改记录显示,从初稿到终稿,共47个版本,修改人:姜执。获奖感言里她说'灵感来自清晨的咖啡',但我记得那天凌晨三点,她让我帮她点外卖,备注:多加奶,少加糖。"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捂嘴笑,有人低头看手机。刘美琪猛地拍桌子:"姜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执关掉投影,"就是提醒一下,在座各位的电脑里,应该都有我发的邮件。邮件标题是'请查收',内容是'辛苦'。你们习惯了我做幕后,今天我想走到台前。"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苏晴惨白的脸,扫过老周阴沉的眼,最后落在阿K身上。

"从今天起,组里实行署名追溯制。所有项目,谁在源文件里留了水印,谁就是责任人。水印可以是名字缩写,可以是色值,可以是任何你们能想到的标记。但必须是原创。"她顿了顿,"建议用0-1-0-0,风水好。"

陆观潮的专属色值。

有人听懂了,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会议结束得很快,姜执没给刘美琪反驳的机会。她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来总部,董事长要见你。"

发信人是王副总。

姜执捏着手机,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位。新工牌在阳光下反光,像把没开刃的刀。

她打车去总部,28楼,董事长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董事长李董,刘美琪的叔叔刘副总,还有陆观潮。

李董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很温和,像看晚辈。他示意姜执坐,然后推过来一杯茶。

"姜执是吧?听说你举报了刘美琪?"李董声音低沉,"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规矩不能乱。"

"我没乱规矩,"姜执没碰那杯茶,"我按陆总的要求,提供了创作过程记录。"

"过程记录能造假,"刘副总开口,胖脸油腻,"现在AI技术多发达,修改时间都能伪造。"

"那监控呢?"姜执反问,"刘组长连续15天准时下班,她的方案却是凌晨三点修改的。难道她会时空穿梭?"

刘副总噎住了,看向陆观潮:"陆总,您看这事儿……"

"查。"陆观潮言简意赅,"查到底。"

李董摆摆手:"查是要查,但影响要控制。小刘是公司老人,她叔叔也是公司元老,事情闹大了,寒了老员工的心。"他看向姜执,"小姜,我给你个机会。撤销举报,调你去总部品牌部,职级升一级,年薪涨30%。"

这是收买,也是威胁。

姜执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张暖宝宝,撕开封口,贴在茶杯外壁。热气熏得那行字显现出来:0-1-0-0。

"李董,"她轻声说,"三年前,我母亲在星辰集团附属医院做透析,最后一笔医药费,是星辰慈善基金会垫付的。我一直想当面说声谢谢。"

李董的脸色变了。

"您知道是谁批准的这笔垫付款吗?"她抬起头,直视他,"审批单上,签的是您的名字。"

办公室死寂。

陆观潮猛地抬头,看向李董。

刘副总拍案而起:"姜执!你调查董事长?"

"不敢,"姜执把暖宝宝撕下来,叠好,放回包里,"是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星辰集团虽然压垮了她的女儿,但也救了她一命。她让我别恨。"

她站起来,对李董深深鞠了一躬:"这声谢谢,我带到了。但举报,我不撤。"

她转身要走,李董忽然开口:"姜执,你母亲走的时候,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她停下脚步。

"比如,"李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一封遗书?"

姜执回头,眼神如刀:"您怎么知道?"

李董没回答,只是看向陆观潮:"小陆,这就是你看中的人?"

陆观潮没说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很好,"李董笑了,"有胆识。但小陆,你有没有告诉她,那笔医药费,到底是谁出的?"

陆观潮的脸白了。

"是我出的,"李董说,"但通过慈善基金会走账。而基金会那年亏空三千万,账面是平的,是因为有人补上了。那个人,"他盯着姜执,"是你大学队友,李沐阳的父亲。"

姜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沐阳。

那个剽窃她作品,把她踩在脚下,让她背负骂名三年的人。他的父亲,救了她母亲?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因为李沐阳欠你的,"李董说得轻描淡写,"他用你作品拿奖,进星辰,拿户口,拿股权。他父亲说,这是补偿。"

补偿。

一条命,换一个奖。

姜执想笑,但嘴角扯不动。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小执,别恨了,要感恩"。她以为母亲说的是星辰,原来她说的是李沐阳。

"姜执,"李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撤销举报,去总部,我保你平步青云。二是继续闹,但我提醒你,刘美琪的叔叔,和李沐阳的父亲,是拜把子兄弟。你以为的正义,不过是另一场人情世故。"

她站在那儿,像被钉在十字架上。

陆观潮忽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烫,像暖宝宝刚撕开封口时的温度。

"李董,"他说,"您漏了第三条路。"

"什么?"

"让姜执成为规则本身。"

他把一张任命书拍在桌上,不是**组长,是星辰集团廉政督查办特别顾问。职级比刘副总还高半级。

"董事会刚通过的,"陆观潮说,"我提的名。"

他看向姜执,眼睑下的痣在光里像颗泪:

"三年前你说,证据能。今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权力能让证据,变成真理。"

姜执看着那份任命书,公章鲜红,像血。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笔医药费,想起李沐阳那张得意的脸。

她抽出手,拿起笔,在任命书上签下了名字。

但不是姜执。

她签的是:0-1-0-0。

"李董,"她说,"我选第四条路。"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陆观潮要追,李董叫住他:

"小陆,你赌输了。"

"未必。"

"你给了她权力,也给了她恨。恨是一把双刃剑,会伤敌,也会伤己。"

陆观潮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张暖宝宝。上面写着:刀柄已给,别割伤自己。

他追出去,走廊尽头,姜执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说:

"陆观潮,你骗我。"

"我……"

"你早知道医药费的事。"

"是。"

"你故意让我发现刘美琪的罪证,引我入局。"

"是。"

"你想借我的手,清理李沐阳的父亲。"

"是。"

她转过身,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所以三年前,你不是在帮我,"她一字一顿,"你是在布局。"

陆观潮沉默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走了。

"姜执,"他说,"三年前我走的时候,在机场给你发了条消息,你回了什么?"

她记得。她回的:走好,不送。

"那条消息我没收到,"他说,"因为那时候,我父亲刚被李沐阳的父亲设计,踢出了星辰董事会。我在机场,是逃命。"

他卷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疤,像被什么烫伤的。

"这道疤,是李沐阳找人'提醒'我,别多管闲事。"他放下袖子,"所以我出国,学法律,学金融,学怎么把李家连根拔起。姜执,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只是恰好,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姜执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观潮,"她说,"你知不知道,那笔医药费,我打算用命还?"

他愣住。

"我原本计划,等刘美琪和苏晴完蛋,我就辞职,去星辰总部楼下,用0-1-0-0的色值刷满整栋楼,然后跳楼。"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项目排期,"这样,证据有了,权力也有了,命也还了,一了百了。"

陆观潮的脸白了。

"但现在,"她收起笑,"我改主意了。"

她往前走一步,几乎贴着他,仰起脸:

"我要让李家父子,欠我欠到跪下来,求我活着。"

她从他口袋里抽出那张暖宝宝,撕掉背胶,贴在自己工牌上,盖住"**组长"四个字。

"陆观潮,"她说,"你的刀柄,我收了。但刀刃,我来磨。"

她转身进电梯,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