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的雪松冷香，是苏小小曾经闻了三年、痴迷了三年的味道。可此刻，这香味只让她生理性反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脏还在因刚才坠崖的剧痛疯狂抽搐。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林薇薇回国、谢铭泽亲口赶她走的这一天。

前世的今天，她像个被戳破美梦的傻子，红着眼追问原因，卑微祈求他不要赶自己走，甚至放下所有尊严，说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换来的却是他更深的厌恶，和林薇薇藏在眼底的嘲笑。最后她像条被丢弃的狗，狼狈地被赶出谢家，从此开始了三年卑微到尘埃里的替身生活，直到被两人逼上悬崖，粉身碎骨。

“苏小小，我在跟你说话。”

谢铭泽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着上位者一贯的命令口吻。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耐：“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苏小小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

眼前的谢铭泽比三年前更加年轻矜贵，一身合体高定衬衫，气质冷冽，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天之骄子。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掏心掏肺倾尽一切。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又恶心。

那双让她沉溺的桃花眼，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柔，只有冷漠、嫌弃，以及对林薇薇独有的耐心。

苏小小缓缓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崩溃哭闹、卑微乞求，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谢铭泽微微一愣。

“柔儿回来了，”苏小小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所以，你要我走。”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铭泽皱眉，觉得今天的苏小小格外不一样。以前她看向自己，眼里满是爱慕与温顺，像只不会反抗的小绵羊。可此刻，她的眸子里只剩冰冷漠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谢铭泽收敛心神，语气淡漠，“这三年我待你不薄，该给你的都给了。现在柔儿回来，你留在这里不合适。”

“待我不薄？”

苏小小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嘲讽。

“谢铭泽，你所谓的待我不薄，就是把我当成林薇薇的替身，养在身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是在我为你付出一切之后，轻飘飘一句‘她回来了，你走吧’，就把我打发掉？”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像巴掌狠狠甩在谢铭泽脸上。

谢铭泽脸色瞬间沉下：“苏小小，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苏小小抬眸，眼底寒光乍现，“从前我卑微讨好，你说我贱。现在我清醒放手，你说我闹。谢铭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谢铭泽冷声道，“签了这份协议，你可以走了。房子、钱我都会给你，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扔到床上。纸张轻飘飘落下，像极了她前世轻贱如尘的命。

苏小小垂眸，看着那份刺眼的替身解除协议。

前世她看到时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不肯松手。可现在，她伸手拿起协议，指尖没有丝毫颤抖。

下一秒，在谢铭泽惊愕的目光里，她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苏小小。字迹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谢铭泽瞳孔骤然一缩。

他预想过她哭闹、撒泼、挽留，甚至歇斯底里的崩溃，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干脆得仿佛他和这三年感情，对她而言一文不值。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不舒服。

苏小小签完字，将协议扔回给他，动作随意冷漠。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衣帽间，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

“谢总放心，这替身，我不做了。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这个影子也该退场了。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衣帽间的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彻底斩断了她前世愚蠢又可悲的一生。

谢铭泽站在原地，握着签好字的协议，指尖微微发紧。

心头的烦躁越来越浓。

他本该觉得轻松解脱，可看着苏小小决绝冷漠的背影，竟然有了一丝……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