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在春天来临之前我叫沈渡舟,死的那天,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说来可笑,
我活了二十三年,在沈家当了二十三年名义上的“大**”,
最后却连一朵玉兰花都没资格摘——后花园那三棵玉兰树,
是养母林婉如为她的亲生女儿沈昭月种的。我碰过一次,被罚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
那天的雪真大啊。我跪在院子里,看着二楼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听见沈昭月在弹钢琴,
德彪西的《月光》。林婉如在旁边鼓掌,说:“月月真不愧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我们沈家。
这四个字从来跟我没有关系。我是被从福利院领养的。六岁那年,
沈家需要一个“女儿”来巩固一桩商业联姻——对方家里有个年龄相仿的儿子,喜好热闹,
沈家便想凑个儿女双全的模样出来给人看。林婉如亲自去福利院挑人,
在一群孩子里选中了我。原因很简单:我长得最安静,看起来最听话,最好控制。
后来的十三年,我确实很听话。我考最好的成绩,因为沈家需要“大**”有体面的学历。
我学钢琴、学马术、学法语,因为沈昭月学什么我就要学什么——不能比她差,
会丢了沈家的脸;也不能比她好,会让她不高兴。我在所有场合微笑、得体、端庄,
像一件被精心养护的瓷器,摆在沈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供人观赏。没有人问过我开不开心。
除了宋瑶。宋瑶是我的闺蜜,至少我曾经以为她是。我们认识七年,从高中同桌开始。
那时候我还是沈家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她是从县城考来的借读生,穿洗得发白的校服,
午餐永远是馒头加免费汤。我把自己的饭卡塞给她,说“我吃不完,别浪费”。
后来她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我给她买衣服、交学费、在她母亲生病的时候垫了八万块的手术费。她说:“渡舟,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真的。
我信了。人就是这样,越是缺爱,越容易把一点点善意当成救命稻草。
我明知道宋瑶有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太对——那里面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我在林婉如看沈昭月的时候见过——但我选择不去想。不去想,
就还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鸿远——我的养父——在那天宣布了一个决定: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将转入我的名下,
作为我大学毕业的礼物。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林婉如摔了杯子。“鸿远,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她一个外人——”“她姓沈。
”沈鸿远难得地强硬了一次。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
又像是某种迟来的补偿,“她为我们沈家做了够多了。”我后来才知道,
沈鸿远那时候已经查出了肝癌晚期。他可能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被冷落了十几年的养女。但这个决定要了他的命。不是病,是人。
那天晚上,我听见林婉如在卧室里跟沈鸿远吵了整整三个小时。第二天,
沈鸿远就“出差”去了香港,再也没回来。三个月后,我接到他病危的通知。等我赶到医院,
他已经进了ICU,昏迷不醒。林婉如站在走廊里,妆容精致,语气冷淡:“你来了?
你爸说了,股份的事等他醒了再议。”沈鸿远再也没有醒过来。他死后,
林婉如第一时间冻结了所有资产。遗嘱?不存在的。沈鸿远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立。
按照法律,所有遗产由配偶林婉如和独生女沈昭月继承。我是养女,手续齐全的养女,
法律上有同等继承权。但林婉如说:“你最好自己放弃。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放弃。
”她说到做到。先是断了我所有的生活费。我那张副卡被停掉,公寓收回,车被拖走。
我搬进了宋瑶租的小房子里,她说:“没关系,渡舟,有我在。”然后是舆论。
林婉如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堆水军,在网上铺天盖地地发帖,
说沈家养女“忘恩负义”“贪得无厌”,说“沈家养了她十三年,她现在要抢沈家的家产”。
评论里全是骂我的,有人说我是“白眼狼”,有人说我是“寄生虫”,
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遗像,配文“这种人就该去死”。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来质问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沈家?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人问过我,这十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知道,林婉如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七岁,我考试考了第一名,林婉如说:“有什么好得意的,月月要是认真学,比你好一百倍。
”十岁,沈昭月把我的手臂掐得青紫,我哭着去找林婉如,她说:“月月跟你闹着玩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十三岁,我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求她帮我买一包止痛药,
她说:“自己去买,又不是没有腿。”十六岁,沈昭月喝醉了酒开车撞了人,
林婉如让我去顶罪。“反正你未成年,不会判太重。月月不行,她还要出国读书。”我去了。
在少管所待了四个月。那四个月里,没有任何人来看过我。连宋瑶都没有。
但那时候我替她想理由:她可能不知道,可能进不来,可能……可能什么?
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人就是这样,当你决定信任一个人的时候,
你的大脑会自动帮对方找好所有的借口。扯远了。总之,在林婉如的运作下,
我成了全网唾骂的对象。走在街上都有人冲我吐口水。我找不到工作——林婉如打了招呼,
没有公司敢要我。我甚至去面试过便利店店员,店长看了我的身份证,
说:“你就是网上那个沈渡舟?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最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餐馆洗碗。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不看新闻,
只问我能不能吃苦。我说能。她说行,一天八十,包两顿饭。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饭。
不是因为味道好,是因为那是我用自己的手挣来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林婉如还是不肯放过我。她找人来“谈”。来的人是沈家的管家老周,
看着我从六岁长到二十三岁的老人。他坐在餐馆后巷的台阶上,递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他叫我**,声音里有一点不忍,“太太说了,
只要你签字,她给你五百万。”五百万。沈家的资产保守估计超过三十个亿。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价值四个多亿。她用五百万来打发我。“如果不签呢?”我问。
老周低下头:“太太说,她会让你连洗碗的工作都做不成。”他说得对。第二天,
老板娘红着眼眶跟我说:“丫头,对不起啊,有人来找我了,说我要是不辞退你,
我的店就开不下去了。我……我也是没办法。”我说没事。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放在桌上。老板娘追出来塞给我五百块钱,说:“丫头,别恨人,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我也想。但林婉如不让我活。后来的事,说起来很简单。我被逼到了绝路。没有工作,
没有住处,没有朋友——宋瑶在那段时间突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后来我才知道,她去了沈家。是的,我的闺蜜,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去投靠了那个要毁掉我的人。但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得到处找她。
我甚至去过她老家,她妈说:“瑶瑶啊?她说她去一个什么沈家上班了,当什么……助理?
反正挺好的,工资可高了。”沈家。助理。我站在她老家门口,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吹得我浑身发抖。后来我才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宋瑶是在我二十二岁生日之后开始频繁出入沈家的。她说她在找工作,让我帮她介绍。
我那时候还没跟沈家撕破脸,就带她去了几次沈家的宴会。她在宴会上认识了林婉如。
林婉如需要一个“了解沈渡舟的人”,宋瑶需要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两个人一拍即合。
宋瑶给林婉如提供了什么?我后来零零碎碎地拼凑出来:——我所有的社交账号密码。
——我跟谁关系好、跟谁有过节。——我高中时候写过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我对沈家的所有怨怼。——甚至,我在少管所那四个月的详细经历,
包括我那时候精神状态不好、吃过一段时间的抗抑郁药。这些信息,
后来全部变成了林婉如攻击我的武器。我的日记被截图发到了网上,
断章取义地变成了“沈家养女忘恩负义、早有预谋要抢夺家产”。
我在少管所的经历被添油加醋,变成了“沈家养女有暴力倾向、精神有问题”。
连我吃过抗抑郁药的事都被翻出来,成了“这个人本来就脑子不正常”。全网狂欢。
我的手机里每天收到上千条辱骂短信。有人在网上发起“沈渡舟滚出中国”的话题,
阅读量过亿。我的照片被做成各种表情包,配着“贱”“婊”“垃圾”之类的字眼,
在微信群和朋友圈里疯传。我走在街上,有人认出我,朝我脸上吐口水。我去超市买东西,
收银员把东西摔在柜台上,说“不卖给你这种白眼狼”。我甚至不能上网。
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首页全是关于我的内容。
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号召大家“人肉这个**”。
我换过三次手机号,每次都撑不过两天就会被曝光。那段时间我瘦了二十斤。
不是因为刻意减肥,是因为吃不下东西。
我每天蜷缩在宋瑶之前租的那间小房子里——她没有退租,但已经不住了,
我偷偷搬了进去——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盯就是一整天。我开始失眠。每次闭上眼睛,
就能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嗡嗡嗡,嗡嗡嗡,像一群苍蝇围着我转。不,比苍蝇更恶心。
苍蝇至少是为了生存才围着腐肉转。那些人纯粹是为了快乐。为了摧毁一个人的快乐。
最后那天是四月三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有一只鸟一直在叫。
叫了一整个上午,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在哭。我决定去沈家。不是去闹,不是去求,
是去要一个了结。我想当面问林婉如: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如果你觉得我活着就是碍你的眼,那我走。我出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永远不回来。
你把你的四个亿留着,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一条活路。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宋瑶以前落在我那里的,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
洗得有些发白了。我把头发扎起来,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三岁,
看起来却像三十五岁。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我冲她笑了笑,她也冲我笑了笑。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最大的一个谎言。我打车去了沈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大概是在辨认我是不是网上那个“白眼狼”。但他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实在太惨了,连骂我都觉得胜之不武。沈家在东郊,
一个占地两千平米的独栋别墅。铁艺大门,门禁森严,门口种着两排法国梧桐,
春天的时候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玉。我曾经在这扇门里进出了十三年。现在,
我站在门外,像一个乞丐。门卫换了人。以前的老周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站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剃着平头,眼神凌厉。他看了我一眼,
面无表情地说:“沈太太说了,不欢迎你来。”“我有事找她。”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帮我通报一下,就说沈渡舟来了,只谈五分钟。”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林婉如的声音,慵懒的,漫不经心的,
像在打发一只流浪猫:“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门开了。
我走进去,经过那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车道。两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白色的花朵在枝头簇拥着,像一团一团的云。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铺了一地。真美。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然后我看见了宋瑶。她站在主楼的台阶上,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浪,
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手表——那是我以前戴的那只,我“不小心”落在她家里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我在镜子里练习过无数次——得体、温和、无懈可击。“渡舟,”她走下台阶,
朝我伸出手,“你怎么来了?”我没有握她的手。我低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表,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这个,”她摸了摸表盘,
“是你落在我那儿的,我帮你保管着。想着等你有地方住了再还给你。”“不用了,”我说,
“送你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宋瑶从来不是我的朋友。
她是一个饥饿的人,而我是一块肉。她靠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想要的。
现在这块肉快要腐烂了,她要赶紧跳到下一块肉上去。而沈家,就是她下一块肉。
我没有再多看她,径直走进了客厅。林婉如坐在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保养得极好,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不到四十,皮肤白皙紧致,头发染成深棕色,
烫着精致的卷。沈昭月坐在她旁边,正在玩手机。她穿着一件粉色卫衣,
脚上踩着**版的椰子鞋,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发出“噗噗”的声音。她看见我,
翻了个白眼,继续玩手机。“说吧,”林婉如放下咖啡杯,
语气像在跟一个上门推销的保险业务员说话,“你要什么?”“我要你停止网暴。
”我站在客厅中央,背挺得很直,“你可以不给我一分钱,股份我也可以放弃。
但你要发一个声明,澄清那些不实的信息。”林婉如笑了。那种笑容我这辈子见过太多次。
不是开心的笑,是猎食者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笑。“声明?”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什么声明?说你没有抢家产?说你没有忘恩负义?渡舟啊,”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那些事情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重要吗?”她打断我,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是真的。你以为发一个声明就能解决问题?你太天真了。
”沈昭月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妈,你跟她废什么话啊?
直接叫保安把她轰出去不就行了?”林婉如没理她,继续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满足。“渡舟,”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我没有说话。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她伸出手,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太干净了。
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野种,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配。”她松开手,
像丢开一件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指。“你六岁到我家,
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骨子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但让我很不舒服。你太安静了,
太懂事了,太完美了。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应该这么完美。完美的人都是假的,都是有目的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变得很轻:“我一直觉得,你早晚会抢走属于月月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在防着你。给你穿最差的衣服,让你住最小的房间,让你知道自己的位置。
可你呢?你越是被打压,越是优秀。你考第一名,你拿奖学金,你学什么都比月月快。
你知道月月每次考试考不过你的时候,哭成什么样子吗?”“妈!”沈昭月不满地叫了一声。
林婉如没有理她,继续说:“鸿远也是。他嘴上不说,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他对你……有一种愧疚。他觉得亏欠了你。他甚至想过要把你立为继承人。”她转过身,
眼睛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恨。“所以你必须消失。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她想了想,
“是社会意义上的消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贪婪、忘恩负义、精神有问题。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社会上活不下去。
然后你就会自己消失。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最后灰溜溜地找个洞躲起来,
默默死掉。”“妈!”沈昭月又喊了一声,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她放下手机,
有些不安地看着林婉如,“你说得太过了吧?”“过?”林婉如冷笑一声,“月月,
你还是太心软了。你以为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来求和的?不,她是来留证据的。
”她转头看着我,“你是不是偷偷录音了?”我没有说话。她是对的。
我的口袋里有一支录音笔。“拿来。”她伸出手。我没有动。沈昭月站起来,走过来,
直接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把录音笔掏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当着我的面,把它摔在地上,
一脚踩碎。“你——”她踩完之后,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抱歉?
但那丝抱歉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惯常的骄纵取代了。“行了,东西你也拿不到了,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沈昭月,
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女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她的母亲在毁掉一个人,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赶走讨厌的人”的游戏。她踩碎录音笔的时候,
大概觉得自己很酷、很厉害。她不知道,她踩碎的不是一支录音笔,是我最后的理智。“好,
”我点了点头,“我走。”我转身往外走。经过茶几的时候,我看见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沈家的全家福——沈鸿远、林婉如、沈昭月。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照片里没有我。
从来没有我。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婉如在身后说了一句:“渡舟,你要是聪明的话,
就把那份放弃继承权的协议签了。五百万够你花一阵子了。拿着钱,走得远远的,
别再回来了。”我没有回头。我走出别墅大门,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往外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棵梧桐树下站住了。我站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也许有二十分钟。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好,阳光很好,玉兰花的香气飘过来,甜甜的,腻腻的,
像葬礼上的花圈。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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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发的,配了一张我的照片——那是我高中时候的照片,
被人截了图,放大了,我的脸上被P了两个字:贱种。评论区里有人在笑,有人说“活该”,
有人说“这种人怎么不去死”。还有人说:“听说她还在沈家赖着不走呢,真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