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断,相思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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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春风纸鸢少年眉眼民国十七年,暮春。江南的雨总是来得轻柔,

缠缠绵绵地笼罩着姑苏城,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巷子里飘着栀子花与青团的甜香,

是沈知鸢最爱的时节。她站在自家宅院的紫藤花架下,手里攥着半只未完工的蝴蝶纸鸢,

竹篾削得有些毛糙,绢布也糊得歪歪扭扭,指尖还沾着淡蓝的颜料,眉眼间满是娇憨的懊恼。

“又扎坏了?”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沈知鸢猛地回头,

撞进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少年顾晏辞立在雨幕边缘,一身月白长衫,

身姿挺拔如青竹,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伞沿滴着水珠,眉眼温润,

是姑苏城里人人称道的顾家公子,也是她沈知鸢,从小认定的人。“阿辞哥哥,

”沈知鸢立刻丢掉手里的纸鸢,小跑着扑到他身边,声音软糯带着委屈,“我怎么都扎不好,

明明照着你教的法子做的。”顾晏辞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雨气,

接过她手里的废料,坐在石凳上,重新拿起竹篾,细细削起来。他的手极巧,

修长的手指翻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只精致的蝴蝶纸鸢便有了雏形,再糊上素白的绢布,

用淡蓝颜料细细描上蝶翼纹路,与沈知鸢扎的那只,判若两物。“你呀,性子太急,

”顾晏辞提笔,在鸢首写下一个“鸢”字,又在另一侧写下“辞”,轻声道,

“纸鸢要用心扎,就像待人一样,要慢,要细,才能长久。”沈知鸢靠在他肩头,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竹香,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她与顾晏辞自幼相识,两家是世交,她三岁便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阿辞哥哥”,

从垂髫稚童,到豆蔻少女,这份情意,早已刻进骨血。她从小就爱放纸鸢,每到春风起时,

顾晏辞总会陪她在姑苏城外的草地上放纸鸢,他说,纸鸢飞得高,能把心里的愿望送到天上,

能让相爱的人,永远不散。“阿辞哥哥,”沈知鸢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辰,

“等我及笄,你就娶我好不好?我们每年春天,都来放纸鸢,放一辈子。

”顾晏辞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少女的眉眼娇俏,脸颊泛着红晕,

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纯粹又炽热。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沾着的颜料,

声音低沉而认真:“好,等你及笄,我便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春风拂过,

紫藤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那只绘着蝶翼的纸鸢,静静躺在石桌上,鸢首的两个字,

紧紧相依,像是在见证一场年少情深的约定。那时的沈知鸢,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遂,

以为她的阿辞哥哥,定会如约娶她,以为江南的春风,会永远温柔,纸鸢会永远高飞。

她不知,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年少约定,最磨人的,便是情深不寿,爱而不得。

顾晏辞是顾家独子,自幼饱读诗书,却心怀家国,彼时北洋军阀混战,北方战火纷飞,

爱国志士纷纷投身救国,他心中早已埋下投军的种子,只是看着身边娇憨的少女,

终究不忍开口。他怕她哭,怕她担心,更怕自己一去不回,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守着空寂的思念。那日雨停后,顾晏辞陪着沈知鸢去城外放纸鸢,春风和煦,

蝴蝶纸鸢稳稳地升上天空,线轴在沈知鸢手里转动,她笑着跑着,裙摆飞扬,

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顾晏辞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眼神温柔又沉重,

他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入伍通知书,指节泛白。离别之日,近在眼前。第二章烽火别离,

一纸诀别沈知鸢及笄礼的前三天,顾家突然乱作一团。顾晏辞要北上投军的消息,

像一颗惊雷,炸响在姑苏城,也炸碎了沈知鸢的世界。她疯了一般跑到顾家,

顾晏辞正在收拾行囊,长衫换成了利落的军装,衬得他愈发英挺,却也愈发陌生。

“阿辞哥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沈知鸢冲进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声音颤抖,“你说过,我及笄就娶我,你怎么能骗我?”顾晏辞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她,

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又硬生生收回手,

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那是沈知鸢从未见过的冷漠。“知鸢,别闹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年少戏言,当不得真。如今国难当头,我身为男儿,

自当保家卫国,儿女情长,不过是累赘。”“累赘?”沈知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后退一步,

眼泪流得更凶,“在你心里,我就是累赘?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都是戏言?”“是。

”顾晏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沈家**,你我身份有别,

从前不过是我一时贪玩,如今我要投身军旅,前程未卜,不必再纠缠。

”他刻意说出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既刺向沈知鸢,也割着他自己的心。

他知道,唯有这样,才能让她死心,让她忘了他,好好在江南安稳度日,

不必跟着他担惊受怕,不必守着遥遥无期的归期。沈知鸢看着他冰冷的眉眼,

心一点点沉下去,碎成了片。她从小依赖的阿辞哥哥,那个答应娶她,陪她放纸鸢的少年,

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顾晏辞,”她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渗血,一字一句,

“你会后悔的。”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没有回头,没看见顾晏辞在她转身的瞬间,

猛地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胸口,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军装的衣襟。

他怎么会不后悔,他比谁都疼,可他别无选择。战火已烧至边境,若不投身救国,

他日姑苏也难逃战火,他护不住她,唯有让她恨他,才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当夜,

顾晏辞便离开了姑苏,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留下一封信,给沈知鸢。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迹潦草,带着仓促:“纸鸢易断,情意难续,此生不复相见,望君安好。

”沈知鸢捏着那封信,坐在紫藤花架下,坐了整整一夜。春风吹过,吹落满地紫藤花,

也吹凉了她的心。她把那只顾晏辞亲手扎的蝴蝶纸鸢,锁进了樟木箱子里,

连同她年少的爱意与憧憬,一起尘封。她恨他,恨他的薄情,恨他的背弃,

恨他在她最满心欢喜的时候,给了她最狠的一刀。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方的战火越来越烈,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到江南,有人说顾晏辞立了功,成了年轻的军官,

有人说他在战场上受了伤,生死未卜。沈知鸢每次听到他的消息,都会心口发疼,

嘴上说着再也不想念,可夜里总是会梦到年少时,他陪她放纸鸢的模样,

梦到他温柔地喊她“知鸢”。她终究是,恨不彻底,爱到骨髓。及笄礼那日,没有红妆,

没有花轿,只有她一人,对着镜子,插上母亲留下的玉簪,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默默流泪。

她等的少年,终究没有来。第三章乱世重逢,物是人非三年后,暮春。姑苏城依旧温婉,

只是多了几分乱世的沧桑,沈知鸢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少了几分娇憨,多了几分清冷。

她接手了家中的绸缎庄,独自打理生计,性子变得沉静寡言,再也不提放纸鸢,

再也不提顾晏辞。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忘了那个薄情的顾家公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份爱意,从未消散,只是被深深藏起,藏在每一个春风吹起的日子里,

藏在看到纸鸢的瞬间。这天,绸缎庄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男人身着深色军装,身姿挺拔,

面容冷峻,左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眉眼依旧熟悉,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温润,

只剩历经战火的沧桑与冷硬。沈知鸢正在整理绸缎,抬头看到他的瞬间,

手里的绸缎应声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顾晏辞。他回来了。

顾晏辞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神复杂难辨,有欣喜,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