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价万金难求,不渡世间无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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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在指尖转了三圈,破棉袄袖口磨出白茬,我开口:票价万金,不渡渣男。

他踩着木板走出去七步,河面上只剩一只皮鞋。后来赵家村祠堂里七口棺材全空了,

全村人跪在雾里等我回来。他们不知道——那条河,连摆渡人自己都过不去。

铜钱在指尖转了三圈。陈白水靠在船头,破棉袄的袖口磨出了白茬。河面起了雾,他眯起眼,

看见岸边走来一个人。那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怀里搂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船家!

渡河!”陈白水没动。铜钱又转了一圈。“票价格万金,不渡无缘人。”男人愣了下,

随即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在掌心拍了拍。“够不够?

”陈白水低头看了眼那沓钱。红绳系在左手腕上,被河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抬起右手,

缺了半截的小指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你命里欠着两条命,想过我的河?

”女人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男人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三年前,

城东烂尾楼。一个民工从十七楼掉下来。”陈白水声音很轻,“他女儿当时就在楼下,

才七岁。”女人推开男人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是算命的?

老子不信这些!”“不是算命。”陈白水把铜钱往空中一弹,铜钱落进河里,

没溅起一点水花,“是算账。阎王的账,我替你看一眼。

”男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你再说一遍?我让你上热搜你信不信?”陈白水笑了。

破棉袄的领口翻起来,露出脖子上一道陈旧的疤痕。“你录。

看视频能不能挡住你背后那个小姑娘。”河面上起了风。男人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他怀里的女人尖叫了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她在你背上……”男人手机掉了。他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陈白水站起来。

船轻轻晃了一下。“我的船不渡你。但你可以自己走过去。”他指了指河面。

雾气散开一条缝,露出水面上漂浮的几块木板。“踩着这些板子走。走到对岸,

你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男人咽了口唾沫。他看见那些木板晃晃悠悠的,

有的半截沉在水里。“这能走?”“能走。但掉下去了,别怪我。”男人咬了咬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背后。什么都没看见。

他迈出了第一步。木板往下沉了沉,但没翻。他又走了一步。陈白水重新坐下来,

把铜钱从河里捞起来。铜钱上的锈迹好像又多了些。

女人爬过来抓住船帮:“他……他会死吗?”“那得看他的命。”陈白水把铜钱收进怀里,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河神不管这些,河神只管渡人。”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男人已经走了七八步,离岸边越来越远。雾气重新合拢,把他的身影吞没了。突然一声惨叫。

女人浑身发抖:“救他……求求你救他……”陈白水没动。惨叫声停了。

河面上漂回来一只皮鞋。陈白水把船撑到岸边,捡起那只鞋,扔进了船舱。“你是他什么人?

”他问女人。“我是他……女朋友。”“他老婆呢?”女人低下头:“去年被他打了,

跳楼了。”陈白水点了点头。他把船头的灯笼点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散开。“上船吧。

你要去哪?”女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知道……我没地方去了……”“那就先上船。

”女人爬进船舱,缩在角落里。她看见船舱里堆着好多东西,有旧衣服,有照片,有玩具熊,

还有一叠泛黄的报纸。“这些都是什么?”“过河的人留下的。”陈白水撑起竹篙,

“有些人不肯走,想等对岸的人回来。东西放在这,算是个念想。”船慢慢离开岸边。

女人突然问:“你刚才说,他欠着两条命。除了那个民工,还有一条是谁的?

”陈白水没回答。他把竹篙往水里一插,船停了。雾里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碎花裙子,赤着脚站在水面上。女人捂住嘴。小女孩走到船边,

伸出湿漉漉的手,指了指船舱里的皮鞋。“这是他的吗?”陈白水把皮鞋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然后笑了。“谢谢爷爷。

”陈白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小女孩转身走进雾里,消失了。

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她……她是……”“三年前那个民工的女儿。

”陈白水重新撑起竹篙,“她一直在河上等,等她爸回来。后来等到了,但她自己走不了了。

”船继续往前走。女人擦了擦眼泪:“你到底是谁?”“摆渡的。

”“摆渡的怎么知道这些事?”陈白水伸出右手,缺了半截的小指在灯笼光里晃了一下。

“以前我也想过河。没过去,留了半截手指在河里。从那以后,就能看见一些东西。

”“看见什么?”“看见该过河的人,和不该过河的人。”船靠岸了。女人下了船,

回头看了一眼。雾气里,那盏灯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了。她站在岸边,

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城西孤儿院,缺个做饭的。

”她攥紧了纸条。陈白水把船停在了河中央。铜钱又开始在指尖转。他闭着眼,

听着河底传来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像很多人在说话,又像很多人在哭。突然,铜钱停了。

陈白水睁开眼。河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是个男人,

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嘴里叼着根烟。“老陈,生意怎么样?”“不怎么样。

”陈白水把铜钱收起来,“你来干什么?”男人吐了个烟圈:“上面来消息了。河要封。

”“封河?”“对。三天后,这条河不许摆渡了。”男人把烟掐灭,弹进水里,

“你赶紧把手里的事处理完,该渡的渡,该扔的扔。”陈白水沉默了一会儿。“谁说的?

”“你说谁?当然是上面那位。”男人指了指天上,“最近这边不太平,出了个东西,

连他都压不住。封河是为了不让那东西跑过来。”“什么东西?”男人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陈白水。“你自己看。”陈白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个村子,全村人都站在祠堂前面,表情一模一样,像刻出来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血祭七童,换全村长生。”陈白水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个祠堂。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赵氏祠。”“这是哪?”“北边三百里,赵家村。

”男人又点了一根烟,“一个月前,村里七个孩子失踪。警察去了,村民说没这事。

警察查了户籍,发现村里根本没有孩子。”陈白水皱起眉。“但照片上有孩子。”“对。

七个,全站在最前排。”男人吐了口烟,“警察拍完照片回来,第二天就疯了。

一直在说一句话。”“什么话?”“‘他们都在笑。’”河面上起了大风。灯笼晃了几下,

差点灭了。陈白水伸手护住火苗,等风过去才松开。“你要我怎么做?”“上面说了,

这事得有人去查。”男人看着他,“你不是能看见吗?去赵家村走一趟。

查清楚那七个孩子到底在哪,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然后呢?”“然后看情况。能灭就灭,

不能灭就封。实在不行,把整个村子一起封了。”陈白水把照片收进怀里。“三天后封河,

我只有三天时间?”“对。三天后不管查没查清楚,河必须封。你也得撤。”“撤到哪?

”男人指了指天上:“回去述职。你已经在这条河上呆了七年,够久了。”陈白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缺了半截的小指,手腕上的红绳。“行。我去。”男人转身走了,

消失在雾里。陈白水把船撑回岸边。他跳上岸,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布包,背在身上。

包里装着铜钱,装着那张照片,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他走了三里路,到了镇上。

天已经快亮了。街上有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陈白水走到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

“老板,一碗馄饨。”老板是个胖大姐,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一碗。“老陈,

今天怎么这么早?”“有事。”“什么事?”“出趟远门。”胖大姐擦了擦手,

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带着路上吃。”陈白水接过馒头,

放在布包里。他吃完了馄饨,放下钱,站起来。“大姐,问你个事。”“你说。

”“你听说过赵家村吗?”胖大姐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她左右看了看,

压低声音:“你打听那个村干什么?”“有点事。”“别去。”胖大姐抓住他的袖子,

“那个村邪门。去年有个收山货的进去过,出来的时候人就不对了。整天说胡话,

说什么全村人都长一个样。后来人直接失踪了,警察找了好几天,在村口的树上发现他,

已经……”她没说完。陈白水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就问问。”他走出镇子,

沿着公路往北走。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陈白水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冷。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铜钱烫得厉害。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柏油路,右边是一条土路。柏油路上立着个路牌:“赵家村,直走三公里。

”土路上什么都没有。陈白水看了看柏油路。路上干干净净的,连一辆车都没有。

他选了土路。走了没几步,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喂?

”“你是陈白水?”“是我。”“我是省厅的,姓沈。”对方声音很急,

“你现在是不是要去赵家村?”“对。”“别去。我们已经派了三批人进去,全没了音讯。

昨天我们动用了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喂?

”杂音停了。对方的声音变了,变成一个小孩的声音,很轻很轻:“爷爷,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电话挂了。陈白水盯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他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往前走。土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枯黄枯黄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陈白水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他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是个老太太,穿着黑色的棉袄,

头上包着蓝布巾。老太太低着头,手里在择菜。“大娘,去赵家村是这条路吗?

”老太太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是浑浊的,像两团雾。“你去赵家村干什么?

”“找人。”“赵家村没人了。”老太太低下头,继续择菜,“都走了。”“走了?去哪了?

”老太太没回答。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转身走了。陈白水跟上去。

老太太走得很快,拐进玉米地里的一条小路。陈白水追了几步,发现人不见了。他站在原地,

四处看了看。四周全是玉米地,一模一样的枯黄,一模一样的哗啦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老太太站过的地方,没有脚印。陈白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赵家村。

”石碑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村干部。

“你是外来的?”男人问。“对。”“来干什么?”“旅游。

”男人笑了:“这地方有什么好旅游的?”“听说你们村有个祠堂,很老,想看看。

”男人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祠堂不对外开放。”“我就外面看看。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侧过身:“行。你看吧。但别进去。”陈白水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路上没有人,没有狗,连鸡叫都没有。两边的房子都是青砖灰瓦,门都关着,

窗户也关着。他走到祠堂门口。祠堂很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和照片里一样:“赵氏祠。

”门是开着的。陈白水站在门口往里看。祠堂里供着很多牌位,密密麻麻的,

从地上一直堆到房梁。香炉里插着香,烟袅袅地升上去。他迈步走进去。脚刚踏过门槛,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关上了。陈白水没回头。他走到牌位前,看着那些名字。赵德茂,

赵德盛,赵德昌……一排排的,全是德字辈。最下面一排,有七个牌位是新的,

上面没有名字。陈白水蹲下来,摸了摸那七个牌位。木头是湿的。他站起来,转过身。

门口站着七个人。七个孩子,三男四女,最大的看起来十来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衣服,头发都是湿的,脸上没有表情。“爷爷。”最大的那个孩子开口了,

“你来找我们吗?”陈白水看着他们,喉咙发紧。“谁把你们放在这的?”孩子们没回答。

最小的那个女孩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爷爷,带我们走吧。

”陈白水伸出手。女孩也伸出手。两只手快要碰上的时候,陈白水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紧了。

他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红绳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陈白水低头看着那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