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孤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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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归鹤单骑冲出将军府侧门时,守夜的侍卫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你看花眼了吧。”另一人打着哈欠,“将军明日要进宫交虎符,这个时辰怎么会出门。

”马蹄声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月色惨白,照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谢归鹤策马狂奔,夜风灌进领口,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

但知道身后那座住了十年的府邸正在远去——门口的石狮子,檐下的灯笼,

还有那些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眼睛。都远了。也好。西郊乱葬岗在十里外,

是埋无主尸、死刑犯的地方。前世她被凌迟后,尸身就被扔在这里,

是萧逐影带着几个老部下,趁夜偷了出来,一路运回北境,埋在了雁门关外。

他说:将军守了十年关,该看着关内太平。可关内从未太平。谢归鹤勒马停在岗前。月光下,

一片起伏的土包像溃烂的疮疤,枯树上挂着破布条,风一吹就像招魂幡在晃。

几只野狗在远处刨食,绿油油的眼睛转过来,又畏惧地缩回去——它们认得杀气。她下马,

从马鞍旁抽出短铲。不需要灯笼。前世萧逐影葬她时,她魂魄未散,

记得每一个细节:往西走一百二十步,有三棵歪脖子槐树,中间那棵下面,

埋着一坛他偷偷带来的北境烈酒。他说:将军爱喝这个,路上别渴着。酒还在土里。

护腕也在。谢归鹤走到槐树下,跪下,开始挖土。指甲很快翻裂,泥土混着血钻进指缝。

她不觉得疼,只盯着越挖越深的坑。一下,两下,三下——铲尖碰到硬物。是酒坛。粗陶的,

坛口用油纸封着,麻绳已经腐烂。她拨开泥土,把手伸向坛子旁边。指尖触到一块油布。

心跳漏了一拍。拽出来,拍掉土。油布裹得很紧,系口的麻绳打了死结——是军中的捆扎法,

萧逐影的习惯。她用短铲割断绳子,一层层剥开。里面露出一副护腕。牛皮制的,

边缘磨得发白。左侧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几乎把护腕斩成两截——那是前世刽子手砍她左手时,顺带砍断的痕迹。她戴了十年,

从未离身。重生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它。护腕很轻,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内侧用褪色的丝线绣着一个“谢”字,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十四岁初次上战场前,

母亲熬夜绣的。母亲绣完就病倒了,咳了三个月血,走了。谢归鹤把护腕贴在心口,闭眼。

风穿过乱葬岗,呜咽如鬼哭。半晌,她睁开眼,开始检查护腕。前世直到死,

她都不知道这副护腕有夹层。是萧逐影收尸时发现的吗?还是他早就放进去,她却从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