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路灯一明一暗，偶尔有车经过的声响。

她不敢看他，偏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临渊忽然按住她的手。

“够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时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的手拉开，自己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慢慢平复。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你可以走了。”

时钰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临渊睁开眼，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却带着刻意的温柔。

“不是想回家吗？回去好好休息。”

时钰立刻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下去的。

她关上车门的时候，听到季临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

“明天，我找你。”

回到家，时钰立刻将自己关在卫生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烫人的温度。

时钰用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指缝、掌心、手背，搓得皮肤发红发疼。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要把刚刚的痕迹洗掉。

但有些东西好像洗不掉。

她要抓住报志愿的机会，离季临渊远远的。

第二天一早，时钰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来。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季临渊校外租的公寓，离她家不过三站地铁。

时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昨晚掌心里烫人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尽，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狠狠按进被子里。

她不想去。

但她更不敢不去。

季临渊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

浅灰T恤，黑色长裤，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

他侧身让开门口，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还泛着红的手背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往年录取分数线。

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页面。

“坐。”季临渊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时钰没坐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了。

季临渊看了她一眼，没勉强。

他把一本翻开的指南推到她面前，嗓音清冷：“先估分，我对照了答案，你把你记得的选项告诉我。”

时钰愣住：“你帮我估过了？”

“我帮你对了一遍，但有些题目你当时怎么写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他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白纸，“语文主观题和英语作文我按中等偏上估的，数学和文综选择题我按你平时的正确率推的，你要是觉得不对就改。”

时钰接过笔，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号和估分，字迹工整得不像临时起意。

他已经替她做了大半。

她咬了一下唇，还是老老实实开始回忆。有些题目她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季临渊也不催，就那么坐在旁边，偶尔喝一口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半小时后，总分出来了。

比时钰自己预想的要高一些，但也不是什么惊人的分数。

够上一本，够不上清北。

季临渊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合上指南，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界面。

“我帮你筛了几所学校。”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商量的决定，“都在京都，第一志愿这所，离清大直线距离很近，第二志愿这所最近，但专业不如第一所好，第三志愿保底——”

“等等。”时钰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谁说我要报京都的学校？”

季临渊抬起眼看他，眼神中平静无波。

“你想报哪里？”他问，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好像真的在问她意见。

时钰张了张嘴，差点说出岭南两个字。

但她忍住了。

“我自己还没想好。”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而且志愿是我的事，不用你帮我填。”

“你的事？”

季临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没说忘了什么。

但时钰知道。

现在连她的志愿也得被他掌控。

她低下头，盯着那张估分纸上季临渊的字迹，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好。”她说，声音很小，“就按你说的填。”

季临渊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电脑推过来，屏幕朝向她。

“你自己登录，自己填，我看着。”

时钰接过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为什么让她自己填，不是信任她，而是要让她亲手做这件事，让她成为自己的共犯。

她输了学信网账号，进了志愿填报系统。季临渊选的学校代码和顺序他都已经写在了一张便签纸上，她只需要照着输入。

一个一个地敲。

第一志愿，京都，第二志愿，京都，第三志愿，还是京都。

填完之后季临渊检查了一遍，点了保存但没点提交。

他说：“提交时间还早，你先回去想想，确定了我再陪你提交。”

陪你提交。

不是“你自己提交”。

时钰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问了一句：“季临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想留在京都？”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时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时钰把自己关进卧室，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重新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

密码她知道。

季临渊不知道的是，她还有一个备用手机，绑的是另一个手机号，那是她自己偷偷注册的，谁都不知道。

她用那个手机号收验证码，改了密码。

然后把三个志愿全部删掉，重新填了三所岭南的学校。

从专业到学校代码，她查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个都仔细核对了。

沿海，南方，离京都两千公里。

离季临渊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