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想逃?逃得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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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季临渊。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长裤熨帖,脚上踩着一双深灰色的家居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矜贵。

他皮肤白,五官线条分明,眉骨高,眼窝略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自带一股冷淡的疏离感。

偏偏那张脸上挂着一副温和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对任何人礼貌地笑一笑。

但时钰知道,那层温和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懒懒地扫过客厅,在时钰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在场其他人可能都没注意。

然后他移开了,对林婉清说:“妈,我下楼倒杯水。”

“过来打个招呼。”林婉清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这是时钰的舅舅舅妈,你见过的。”

季临渊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微微颔首:“舅舅好,舅妈好。”

声音不冷不热,礼貌得挑不出毛病。

但时钰却暗自惊讶,他怎么跟着自己喊舅舅舅妈。

她偷瞄了一眼林太太,还好她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舅舅连忙站起来:“季少爷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季临渊嘴角的弧度没变,目光转到时钰身上,停了一秒。

“时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只是确认她在场。

时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季同学。”

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礼貌得像陌生人。

林婉清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下,没看出什么,便转头和舅妈聊起了家常。

季临渊没急着走,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佣人送来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但时钰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几次从水杯上方越过,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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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大约十分钟,客厅侧门开了。

季临渊的父亲,季铭远,走了进来。

时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季铭远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身材没有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五官和季临渊有三分相似,但少了那种阴沉的冷感,多了几分商场上打磨出来的圆滑和气。

“哟,有客人?”他笑着走过来,声音洪亮,“是老何你们啊?欢迎欢迎。”

舅舅连忙站起来握手,受宠若惊。

季铭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和舅舅聊起了家常。

问在哪里开店,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语气热络,像一个真心实意的热心肠。

时钰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微微攥着裙摆。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刚住进季家不久的一个晚上。

她半夜起来找水喝,走错了楼层,走向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然后她看到了。

季铭远和一个不是他太太的女人,在书房的长沙发上纠缠,那女人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裙子已经推到了腰上,季铭远压在她身上,衬衫大敞。

时钰当时吓傻了,她猛地捂住嘴,往后一退,后脚跟撞上了走廊的花盆架,那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冰凉的,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但稳稳地把她往后拉进了一个拐角。

是季临渊。

他那时个子已经很高,穿着一身深色睡衣,脸上没有表情,他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黑得发亮,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十二岁的时钰后背发凉的平静。

书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季铭远的声音传出来:“谁?”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季临渊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从拐角走出去,声音淡淡的:“爸,我下楼倒水。”

书房里沉默了一下,季铭远的声音恢复如常:“哦,临渊啊,早点睡。”

“嗯。”

季临渊转身,看了时钰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钰缩在拐角里,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敢出来。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季铭远神态自若地在餐桌上谈笑风生。

季临渊坐在对面,低头喝粥,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但时钰注意到,他握勺子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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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被舅妈的声音打断。

“小鱼,发什么呆呢?季太太问你话。”

时钰回过神来,对上林婉清的目光。

“哦,我是问,”林婉清笑着说,“临渊在学校表现怎么样?你们不是同班吗?他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还好吧?林知意你应该认识吧?那孩子爸妈都是科学家,长得也漂亮,和他还挺般配的吧?”

时钰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去看季临渊,但忍住了。

“季同学成绩一直很好,和同学相处也……挺好的。”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林知意同学人很不错,他们确实……挺般配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冷的,像冬天的风从衣领里灌进去。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是吗?”林婉清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

她转头看向季临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临渊,你觉得呢?”

季临渊放下水杯,脸上那层温和的笑还挂着,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妈,”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人家是来道谢的,不是来听你拉家常的。”

林婉清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说:“这孩子,就是不爱跟我聊这些。”

舅妈连忙打圆场:“季少爷性格沉稳,不爱说话也正常。”

季临渊没再开口,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先上楼了”,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时钰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无意。

但时钰读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说了“挺般配的”。

他在生气。

季临渊上楼后,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林婉清又聊了几句,留他们吃了顿饭。

菜是家里厨师做的,精致清淡,但时钰吃得没什么味道。

席间,季铭远和舅舅碰了几杯酒,笑着说了些场面话,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偶尔还和舅妈开两句玩笑。

时钰坐在那里,看着他笑着给舅妈夹菜,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涌,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水。

饭局结束,舅舅舅妈千恩万谢地告辞,林婉清送到门口,季铭远已经回书房接电话了。

走出季家大门的时候,时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季临渊发来的消息:

“挺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