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说的句句真确,王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又不能不劝:“大姐儿,你可别这般想!就算日后安国公真有什么不测,凭着国公夫人的身份,京中谁敢不敬你三分?日子定然比这清冷庵堂里安逸得多!”
王夫人环视一圈这简陋的庵堂,想想那国公府比可繁华富贵许多,她嫁国公府便是守寡也不算亏待,心里也有了底气,挺直了背脊。
可苏君却不想与她再争辩,这事来的突然,她还要回去好好思虑一番再下定夺。苏君站起身:“婚嫁之事不是小事,容我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再给二婶答复。”
王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苏君已转身往后院走去。身旁丫鬟上前一步挡在门口,拦下了她的去路,眼睁睁看着苏君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
苏君回到小院时,李嬷嬷正在屋中着急转圈。见了她,立刻迎上前来:“大**,这亲事可不能答应!若真是什么好姻缘哪能轮得到你?深宅大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没有得力娘家撑着,去了怕是要被人拿捏!”
苏君在靠窗软榻旁坐下,对着李嬷嬷微笑:“嬷嬷,我爹娘都不在了,婚事本就由二叔二婶做主,如今又是陛下赐婚,恐怕由不得我不应。那安国公身子不好,没几年光景了,叔婶舍不得苏婉去守寡,想着我在山上和守寡也没什么分别,才想让我嫁的。嬷嬷不用担心,安国公府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吃不了我。”
李嬷嬷还是有些不甘愿,长叹一口气说:“唉,这怎么突然就给赐婚了。**要是早点拿主意找个合适的,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和美,守寡日子可清苦难熬啊。”
李嬷嬷曾和她说过多次招婿,前些日子再提时,苏君都松了口,想着再问下林檀的意思,如果他愿意,那就定下了,不愿意就换个人。谁知这赐婚来的倒巧,抢在了前头。
苏君看着窗外,笑意淡去,“我娘算是嫁了如意郎君了,我爹还在时聚少离多,再后来夫死子亡,落了个抑郁寡终。您这一辈子都没嫁人,我们庄上这么多寡妇,不比她过得差。
情深不寿,日子要过得好,还是莫要沾情字。”
嬷嬷看着她,想着早早过世的林氏,长叹一声,无话可驳。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靖安侯府快马送来一封急信。原来昨日上午圣旨刚下,下午礼部便敲定了大婚吉日,就在十五日后。
王夫人得知消息,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便急匆匆往苏君的院子赶。
刚到院门口,便被守院丫鬟拦下。她耐不住性子,索性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大姐儿!婚事定下来了!还有半个月就要大婚了,你快随我下山回府,这事真不能耽误了!”
苏君正在禅房打坐,王夫人尖锐的喊声穿透门窗,吵得她脑仁嗡嗡作响。她睁开眼,无奈的跟丫鬟说:“让她进来吧。”
王夫人快步走进禅房。苏君刚从蒲垫上站起身,整了整衣摆上的褶皱。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青衫,头发只梳了个简单的小圆髻,未插任何珠钗,眉眼清亮,像是飘然于世外的修行之人。
王夫人看着,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敬畏,又隐隐有些不安,担心她真不愿意出嫁,这赐婚就不好收场了。
苏君看着王夫人颇有些无奈:“这大清早的,何事这么着急?”
王夫人压下心头焦躁,耐着性子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大姐儿,昨日传旨的时候,你的八字已经递到宫里去了。昨儿下午府里就接到礼部消息,吉日定在了半月后。你赶紧随我回府吧,府里还有一大堆嫁前事宜要准备,总不能让侯府在京城闹笑话吧。”
苏君不在意地说:“我久居山中,京里的笑话,再大也闹不到我这里来。”
王夫人心里一急,连忙好言哄劝:“那国公府可比你这庵堂好上百倍,吃穿用度皆是顶好的,你嫁过去也能继续清修。再则,国公府老夫人也一心礼佛,你们二人正好有个伴,岂不是美事?”
苏君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日子定得这般仓促,莫不是那安国公已经快不行了吧?”
王夫人身子一僵,眼神闪烁:“这、这个我们也不清楚,都是外面的传言,做不得数。”
苏君看她那样子,这成亲或许是冲喜都说不准:“昨晚我想了一夜,若是嫁过去当真只是守寡,与在这庵堂清修倒也没什么差别。嫁过去守寡也不是不行。”
王夫人听她说愿意守寡,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外面都说他就剩一两年的光景。不过即便他去了你也不用担心,他和陛下情义不一般,日后会照拂你的。”
她暗自松了半口气,愿意守寡就好。
苏君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欢喜,眉眼微挑:“要我嫁过去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娘当初的陪嫁,无论是田庄商铺,还是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要清理出来登记造册,全算我的嫁妆,跟着我一起入国公府。”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夫人的欢喜。她脸色由红转青,嘴角笑意僵住。
侯府这些年没提过她的婚事,便是不想出这份嫁妆。赐婚的事一来,倒是忘了嫁妆这茬。
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大姐儿,你娘嫁入侯府这么多年,你父亲出事之后,也是她一手撑着这个家,平日里府中用度繁杂,那些嫁妆怕是也剩不下什么了。你也别担心,这是皇家赐婚,自有体面在,国公府家大业大,也不缺你这点嫁妆。你母亲那些旧物,就别去翻腾了。”
话音刚落,李嬷嬷便上前一步,眼神冷森森地看向王夫人:“侯夫人这话说得可不对!我家姑爷在世时,宫里每年都有赏赐,夫人的陪嫁田庄、商铺,每年进项丰厚,哪里需要夫人贴补侯府半分?
后来姑爷出事,夫人无心打理府中庶务,这些陪嫁全是老奴打理的,府里开支从未动过夫人陪嫁的一分一毫!老奴这里还留着当年夫人嫁入侯府时的陪嫁单子,上面记得明明白白,这些东西,本就是留给大**的!侯夫人若是说嫁妆所剩无几,那可别怪老奴拿着单子,去衙门当众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