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摆个摊,国公爷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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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重新点燃,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沈知味站在西厢房里,环顾四周。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破旧的木柜,这个柜门还关不严实,只能用布条扎着,勉强管住。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沈知味把柜子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衣服、旧布头、破鞋,每一件都有补丁,有的缝了好几层。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好。

王桂兰是个利索人,再穷,东西也收拾得规规矩矩。

沈知味翻到柜子最深处,压在几件旧衣下面,她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解开外面包的粗棉布。

一根银簪。

银簪约五钱重,成色一般,簪头雕着一朵兰花。

花瓣有些模糊了,簪身上几道细小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旧银的温润,不刺眼。

原身的记忆浮上来,这是王桂兰嫁过来时唯一的首饰,她母亲塞到她手里的。

王桂兰说过,"你姥姥给我的,我就这一件值钱的"。

每年大年初一才舍得戴,过了年赶紧收回去。

偶尔拿出来看看,擦一擦,又放回去,压在柜子最深处。

当时王桂兰想把这个根簪子当做沈知味做嫁妆,就给放到了沈知味的箱子里。

沈知味看着那朵磨模糊的兰花,把那根簪子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

五钱重的银簪,不值几个钱,能够换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几斤面粉,够她摆个小摊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沈知味把簪子连那块粗棉布一起贴身收好,吹灭油灯。

躺在床上,手按着衣襟里那根簪子的轮廓,一直到睡着。

次日清晨,灶房里弥漫着杂粮粥的味道,淡淡的焦味混着粗粮的涩香。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橙红色的光映在墙上。

王桂兰在切菜,一棵白菜,刀起刀落,节奏很稳,砧板的边缘被刀剁得毛糙了。

沈知味走进去,手里攥着那根银簪。

王桂兰的刀停了,悬在半空,目光从刀移到银簪,又从银簪移到女儿脸上。

"你拿那个干什么?"

"娘,我想做点事,需要本钱。"

王桂兰的声音尖起来:"那是你姥姥给我的,我是让你做嫁妆的,你敢动那个试试!"

沈知味没有退缩,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娘,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王桂兰盯着她,这个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知味从不敢这样跟人对视,总是低着头,肩膀缩着,随时准备跑开的姿势。

现在这个女儿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有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有些慌,也有些奇异的安心。

慌的是这个女儿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心的是女儿的眼睛里有光了。

自从退亲以后,那双眼睛一直是灰的,空的,现在亮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王桂兰放下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抖。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去吧,别全花光了,留一点儿,万一不成呢。"

"娘,相信我,不会不成的。"

王桂兰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拿起刀继续切菜。

刀声很重,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闷闷地响。

王桂兰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根银簪跟了她二十年,压在柜子底,每年只舍得戴一天。

现在女儿要用它换一口铁锅,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败家,但是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想做的事情,就当支持她了。

沈知味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攥着簪子转身走了。

身后,切菜声停了,又响了。

沈知味把簪子重新包好,贴身收在衣襟里。

走进堂屋,坐到八仙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账本,翻到空白页,在背面开始写字。

炭笔头很粗,她找了块破碗的碎片,把笔头刮细,然后一笔一画地写。

"煎饼果子,成本:面粉一斤两文,鸡蛋一个两文,酱料,葱花,薄脆。"

笔停了,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圈。

广陵城的物价,东市的人流量,哪些地段人多,哪些时候出摊最合适。

原身平时出门买菜,这些东西都见过,只是从没想过出来抛头露脸的做买卖。

沈大勇在码头扛一天货,工钱是三十文。

王桂兰给人缝补洗衣,一天十来文。

如果摆摊真的赚到了钱,那她一个人赚的,就比沈大勇和王桂兰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够了,一根银簪,一把铁锅,一袋面粉,她只需要这么多。

沈知味把账本合上,站起来的动作利索了很多。

走到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知穗在井边洗菜,小手冻得红通通的,知满蹲在鸡圈前,拿根树枝逗母鸡,嘴里念念有词。

沈刘氏坐在石阶上掰柴,拐杖靠在腿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沈知味收回目光,回到屋里,打开柜门,找了一件干净些的旧布衫,叠好放在床头,明天穿这个出门。

去西市,找赵铁匠,他那里不仅可以买锅还可以兑换东西,不用多跑路,分好几家去买。

等有了锅,有了面,她就能做第一锅煎饼果子。

她躺下去,闭上眼,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有口厚铁锅,灶火烧得旺旺的,面糊在锅面上摊开,滋滋冒着白气。

天还没亮透,窗外是浅青色的晨光,连都鸡还没叫。

沈知味坐起来,摸了摸衣襟里的银簪,穿上那件干净的旧布衫,推开门。

院子里,老槐树在晨光里静默着。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动,王桂兰已经起了。

沈大勇今天出门更早,泥地上只剩一双草鞋的印子。

空气中带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沈知味回头看了眼老槐树,看了眼鸡圈和晾衣绳上的露珠。

这个穷得只剩一家人的院子。

今天去西市,找赵铁匠,买一口铁锅。

她要让它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