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月,低处栖

开灯 护眼     字体:

宫墙月,低处栖第一章魂坠贱籍,初遇冷刃沈辞是被刺骨的冰水激醒的。

冰冷的井水裹着劣质皂角的涩味,呛得她喉咙发疼,背上更是**辣地疼,

像是被粗竹杖抽打过,皮肉绽开,沾了水便疼得钻心。她猛地睁眼,眼前是斑驳的青石板,

围着一圈穿着灰布宫装、低着头搓洗衣物的宫女,

耳边是管事太监尖酸刻薄的骂声:“死丫头!装什么死!浣衣局的衣服都敢堆着不做,

是不是皮痒了!”现代职场猝死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里,她是做品牌策划的沈辞,

熬夜改了三天方案,一闭眼再睁眼,就成了大靖皇宫浣衣局最末等的宫女,也叫沈辞,

年方十六,因笨手笨脚被管事打骂,推搡间撞在井沿上,没了气息,才让她占了这具身子。

穿越成底层宫女,还是在最苦最累的浣衣局,这开局堪称地狱难度。沈辞没哭没闹,

强忍着背上的剧痛,撑着地面爬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杵,声音沙哑却平静:“奴才知错,

这就做。”她的冷静让管事太监愣了一下,往常这小宫女挨了打只会哭哭啼啼,

今日倒是不一样了。管事啐了一口,也没再刁难,转身去骂别的宫人。周围的宫女都低着头,

没人敢看她,人人自危,在这皇宫最底层,命如草芥,自保尚且艰难,哪敢多管闲事。

沈辞蹲在井边,一边搓洗着厚重的宫衣,一边快速梳理现状。这具身体原主父母双亡,

被卖入宫中,性子懦弱,干活笨拙,是浣衣局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角色,背上的伤,

是方才抢着搬厚重衣料,不小心洒湿了管事的衣袍,被当场杖责所致。

浣衣局、御膳房、杂役处,是皇宫最底层的地方,这里的宫女太监,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

每日做着最粗重的活,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挨打受骂,生死无人问津。她必须活下去,

而且要好好活下去。沈辞做事极有条理,现代的工作习惯让她能快速统筹繁杂的活计,

原本要忙一天的衣物,她半天就打理得井井有条,洗得干净,叠得整齐,

连一旁的老宫女都多看了她两眼。傍晚时分,她去后院晾晒衣物,刚走到偏僻的拐角,

就撞上了一个身影。对方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太监服饰,

料子粗糙,却丝毫不显邋遢。沈辞抬眼,便撞进一双冷得像冰的眸子里。

少年太监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阴鸷感的俊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眉骨锋利,

眼型狭长,瞳色墨黑,没有一丝暖意,下颌线紧绷,唇色偏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利器划伤,一直延伸到衣袖里,右侧肩膀微微佝偻,

不是刻意谄媚,而是常年劳作、隐忍伤痛留下的痕迹。是杂役处的太监,沈辞有印象,

人人都叫他沈寂,是宫里出了名的怪人。他不爱说话,性子阴冷,做事狠绝,从不与人来往,

传闻他入宫前受过重创,入宫后又屡次被人欺负,却次次都能硬扛下来,手段冷硬,

底层的宫人都怕他,却也更爱欺负他,因为他无依无靠,是比普通太监还要低等的存在。

沈辞撞得他身形微晃,怀里抱着的碎木柴散落一地。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沈辞只是站稳身形,淡淡开口:“对不住,我帮你捡。”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木柴,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半分谄媚。沈寂站在原地,狭长的眼眸微眯,

冷冷地看着她。他见过太多宫女太监的嘴脸,要么欺软怕硬,要么卑微讨好,

眼前这个刚挨过打的小宫女,眼神平静得不像话,没有同情,没有鄙夷,也没有恐惧,

就像在看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不用。”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

带着刺骨的冷意,弯腰一把推开沈辞的手,自己蹲下身,快速捡起木柴,指尖冰凉,

触碰到沈辞的手时,像触电般缩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厌恶。

他厌恶与人接触,更厌恶旁人的假意示好。沈辞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只是收回手,

站在一旁,等他捡完。“下次走路,看着点。”沈寂抱着木柴,起身时,肩膀隐隐作痛,

脸色白了几分,语气冰冷,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孤寂而冷硬,每走一步,

都带着隐忍的痛感。沈辞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美强惨,

这三个字用在沈寂身上,再合适不过。容貌俊美,性子坚韧,手段冷冽,却身处最底层,

满身伤痕,无依无靠,活得像一株在阴沟里挣扎的野草,阴冷,又可怜。而她与他,

本就是皇宫最底层的两个蝼蚁,初次相遇,便充满了疏离与戒备,谁都看谁不顺眼。

沈辞觉得他阴冷刻薄,难以相处;沈寂觉得她故作平静,虚情假意。在这泥泞的宫墙低处,

他们都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互不打扰,才是生存之道。沈辞收回目光,继续晾晒衣物,

背上的伤口依旧疼,可她眼神坚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软弱只会任人宰割,

她必须冷静,必须机智,才能在这底层泥潭里,护住自己。第二章针锋相对,

泥潭相争自那日后,沈辞和沈寂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两人都在皇宫最底层讨生活,

浣衣局和杂役处本就离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遇上。沈辞在浣衣局,

凭借着冷静和机智,渐渐站稳了脚跟。她干活麻利,做事周全,从不与人争执,

却也从不受人欺负,有人想故意刁难她,她总能不动声色地化解,既不撕破脸,

也不让自己吃亏,短短半个月,便没人再敢随意欺负她,连管事都对她多了几分容忍。

她从不参与宫女之间的勾心斗角、搬弄是非,每日做完自己的活,便找个安静的角落休息,

养伤、梳理思绪,默默观察宫里的规矩和人情世故。而沈寂,

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阴冷孤僻的杂役太监。他每日做着最苦最累的活,

劈柴、挑水、清扫宫墙角落的污秽,但凡别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全压在他身上。

他从不抱怨,却也从不忍让,谁若是敢故意欺负他,他便会用最狠的方式反击,

哪怕自己也会被打得遍体鳞伤,也绝不低头。他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苍白的脸上时常带着淤青,可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凌厉,丝毫没有被苦难磨平棱角。

两人每次相遇,都是冷眼相对,互不搭理。直到一次,矛盾彻底爆发。浣衣局的宫女秋桃,

一直看沈辞不顺眼,嫉妒她做事利落,渐渐得到管事的另眼相看,便想找机会收拾她。

秋桃偷偷藏起了沈辞负责清洗的贵妃娘娘的贴身绢帕,转头就向管事告状,

说是沈辞故意藏匿,藐视主上。贵妃娘娘的东西,若是真的丢了,沈辞轻则杖责,

重则直接杖毙。管事大怒,当即让人把沈辞押了过来,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打人。

周围的宫女都吓得不敢说话,秋桃站在一旁,暗自得意。沈辞却依旧冷静,抬眸看着管事,

语气平静无波:“管事明察,奴才从未藏匿绢帕,今日奴才负责的衣物,都一一清点过,

若是不信,可以当众搜身,也可以搜奴才的住处。”她眼神坦荡,条理清晰,丝毫没有慌乱,

反倒让管事犹豫了。“还敢狡辩!”秋桃立刻上前,尖声道,“方才只有你碰过那批衣物,

不是你藏的,还能是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我,搜过便知。

”沈辞目光冷冷地看向秋桃,“倒是你,方才一直在我身边转悠,形迹可疑,

要不要先搜搜你?”秋桃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闪躲。就在这时,沈寂刚好路过,

被管事叫住:“沈寂,你过来,把她俩都带去偏房,仔细搜身!”沈寂缓步走来,

冰冷的目光扫过沈辞和秋桃,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最厌烦这些宫女之间的勾心斗角,

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可管事的命令,不能不听。他先走到秋桃面前,眼神冰冷,

没有丝毫温度,秋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按照规矩,太监搜宫女的身,

本就不合规矩,可在这底层,没人讲究这些,生死都由管事一句话。

沈寂的指尖刚要碰到秋桃的衣袖,秋桃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沈辞:“是她!就是她藏的!

绢帕肯定在她身上!沈寂,你快搜她!”沈寂转头,看向沈辞。沈辞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有丝毫闪躲,没有求助,也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开口:“我没藏,清者自清。

”沈寂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前的小宫女,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从容冷静,

和那些只会哭闹求饶的宫女,截然不同。他没说话,转身,突然一把抓住秋桃的衣袖,

用力一扯。一方绣着兰花的精致绢帕,从秋桃的衣袖里掉了出来,正是贵妃的贴身绢帕。

全场瞬间安静。秋桃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沈辞陷害我!

”“够了!”管事怒喝一声,看着地上的绢帕,又看了看慌乱的秋桃,瞬间明白了一切,

“好你个刁奴,竟敢诬陷同伴,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罚去辛者库!”秋桃哭喊着求饶,

却被侍卫拖了下去。事情解决,管事看了沈辞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周围的宫人也纷纷散去,只剩下沈辞和沈寂。沈辞看着沈寂,开口道:“多谢。”她没想到,

这个阴冷刻薄、处处与她不对付的太监,会帮她。沈寂却脸色更冷,语气刻薄,

满是嘲讽:“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被管事刁难,多管闲事罢了。你这般故作清高,在这宫里,

活不长。”他觉得沈辞太过张扬,即便有几分小聪明,也迟早会惹上大祸,连累旁人。

沈辞闻言,也勾起唇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反击:“彼此彼此,你这般阴冷孤僻,

也没好到哪去。沈寂,在这泥潭里,各人自扫门前雪,你不用对我指手画脚,

我也不会拖累你。”她不需要他的假意提醒,更不需要他的鄙夷。两人四目相对,

眼里都是疏离与不满,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沈寂被她怼得语塞,

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依旧冷硬,

只是脚步更快了几分,带着一丝莫名的烦躁。沈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挑眉。这太监,

性子倒是比茅厕的石头还硬,又冷又倔,明明心不坏,却非要装出一副刻薄绝情的样子。

但她也清楚,在这底层深宫,他们都只能靠自己,互相提防,互不干涉,

才是最安全的相处方式。只是她没看到,沈寂转身之后,苍白的脸颊上,

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握着木柴的手,微微收紧。他方才,并非刻意帮她,

只是看不惯秋桃那般栽赃陷害的嘴脸,更看不惯沈辞明明身处险境,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样子。

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他心里,竟莫名有些烦躁。这个小宫女,和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第三章寒夜相依,伤痕相触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卷着碎雪,

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底层的宫人,没有厚实的棉衣,没有足够的炭火,

每日只能忍着严寒,做着繁重的活计,不少人都冻病了,病了也没人管,只能硬扛,

扛不过去,就被拖去乱葬岗,悄无声息地死去。沈辞的日子,依旧不好过。浣衣局的活计,

整日都要碰冰水,她的手冻得通红,长满了冻疮,又痒又疼,背上的旧伤,遇上阴雨天,

也会隐隐作痛。她尽量节省口粮,把为数不多的干粮攒起来,保暖身体,

凭借着现代人的常识,找些能驱寒的野草,煮水喝,勉强抵御严寒。而沈寂,

过得比她还要艰难。杂役处的活,大多是户外的活,劈柴、挑水、清扫积雪,

整日都在寒风里奔波。他本就浑身是伤,冬日严寒,旧伤复发,疼得他整夜睡不着,

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愈发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没有棉衣,

身上依旧是那身单薄的灰布太监服,手脚冻得溃烂,却依旧一声不吭,咬牙硬扛。

他无父无母,入宫时被人拐卖,净身时落下病根,受尽折磨,能活到现在,全靠一股狠劲。

他不信任何人,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哪怕冻死饿死,也绝不低头求人。这天夜里,

沈辞忙到深夜,才端着冷水去后院倒掉,刚走到后院的柴房附近,就听到一阵压抑的闷哼声。

声音很轻,带着极致的痛苦,却又极力隐忍,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沈辞脚步一顿,

顺着声音走去,就看到柴房的角落里,沈寂蜷缩在那里。他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间,

肩膀微微颤抖,左手紧紧按着右侧的肩膀,那里的衣服,被血浸透,在雪夜里,

显得格外刺眼。他今日清扫宫墙积雪时,被几个欺负惯了他的小太监故意推下台阶,

肩膀撞在石头上,旧伤开裂,鲜血直流,他不敢让人知道,只能躲在柴房里,独自忍受。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蜷缩的身影,心里微微一沉。这个男人,明明疼得快要晕厥,

却依旧不肯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倔强得要命。听到脚步声,

沈寂猛地抬头,看到是沈辞,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带着极强的戒备,咬牙喝道:“滚!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般狼狈脆弱的样子,尤其是这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的小宫女。

沈辞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沈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这宫里,从来都是人走茶凉,没人会真的在意别人的死活。他忍着剧痛,想要站起身,

却眼前一黑,再次跌坐在地上,肩膀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没过多久,沈辞又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是她偷偷藏起来的金疮药,还有一方干净的粗布,

以及一小壶温热的水。她走到沈寂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衫。

“你干什么!”沈寂大惊,立刻伸手推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抗拒,脸色冰冷,“滚开!

别碰我!”他厌恶与人接触,更厌恶自己的伤口被人看到,尤其是被一个宫女看到。

沈辞被他推开,手上的冻疮被碰到,疼得她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退缩,

语气冷静而强势:“你的伤口再不止血,明天就别想活了。沈寂,我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

你死了,万一管事怪罪到我头上,我麻烦。”她找了个最直白、最不矫情的理由,

没有说同情,没有说关心,只是不想被拖累。沈寂盯着她,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依旧坚定的手,

看着她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一时竟忘了反抗。沈辞趁他愣神的功夫,

快速解开他的衣衫。衣衫脱下,露出的身躯,触目惊心。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

旧的伤疤层层叠叠,新的伤口血肉模糊,右侧肩膀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流。沈辞的心头,莫名一紧。这得是受了多少苦,才会满身伤痕。

她没说话,拧开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尽量避开他的伤口,

动作利落而专业。她的指尖,冰凉却柔软,触碰到他的肌肤时,沈寂的身体,瞬间僵硬,

浑身紧绷,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跳,更是莫名加快。长这么大,除了当年净身时的剧痛,

从未有人如此触碰过他,从未有人,为他处理过伤口。他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