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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当着我的面删掉所有帖子。

又重新发了一条。

【之前关于女儿许泠溪的内容全部失实。】

【她没有失联报复我们，也没有旷工逃避责任。】

【是我们做父母的误会了她。】

评论很快涌进来。

有人问：

【那日记是真的吧？嫉妒别人也是真的吧？】

妈妈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打字。

【日记是真的。】

【但她不是嫉妒。】

【是我们从小拿别人家的孩子逼她。】

【她记下那些名字，是因为她一直想让我们满意。】

发出去以后，妈妈哭得手都在抖。

家族群也炸了。

舅妈第一个跳出来。

“秀兰，你这不是害我们吗？”

“当初明明是你说泠溪白眼狼，我们才帮你骂的。”

姨父也说：

“现在网上反过来骂我们，凭什么？”

妈妈盯着屏幕。

以前他们替她骂我时，她一句都没拦。

现在她终于回了一句。

“因为是我错了。”

“你们骂她的那些话，也是我递到你们嘴边的。”

爸爸把邻居群里那些截图一张张撤回。

王阿姨还劝。

“孩子醒了就好，哪有父母不说孩子几句的？”

爸爸第一次没顺着她。

“不是说几句。”

“是我们把她逼成这样的。”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们忙着替我澄清。

应该觉得痛快。

可我没有。

像在看两个人替一个陌生女孩收拾烂摊子。

中午，公司领导来了。

他把一份书面说明放到床头。

“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会重新审核。”

“公司当时受舆情影响，处理得太快，我们也有责任。”

妈妈立刻说：

“她工作特别认真。”

“以前发烧都......”

话说一半，她忽然闭嘴。

因为就在几天前。

也是她亲口告诉领导。

我在外面最会装。

领导走后，妈妈小心问我：

“出院以后，回家住好不好？”

我摇头。

“我不认识你们。”

她眼眶一下红了。

“可那是你的家。”

医生说适当接触旧环境可能有助于恢复记忆。

所以出院那天，我还是回去拿东西。

推开房门。

满地狼藉。

被撕碎的证书还塞在垃圾桶里。

奥数金牌边缘凹了一块。

录取通知书被揉得全是褶子。

我蹲下来，捡起半张一等奖学金证书。

名字正好从中间裂开。

许泠......溪。

妈妈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这些......”

“是我撕的。”

爸爸低声说：

“金牌是我踩的。”

我摸着那道裂口。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八岁的女孩抱着录取通知书，坐在床边偷偷笑。

门外有人说：

“考上就考上，有什么好得意的？”

画面一闪就没了。

可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们。

“你们不是说想让我恢复记忆吗？”

两个人同时点头。

我把撕碎的证书放回地上。

“可你们为什么把能让我想起来的东西......”

“全毁了？”

妈妈一下蹲下去。

她像突然怕极了，跪在地上一片片捡。

“能粘。”

“妈妈给你粘好。”

纸边割破她的手指。

血珠蹭在我的名字旁边。

她慌忙擦。

越擦，那块纸越皱。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小时候我弄坏什么，她也总说。

“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