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
每一句都像提前排好的。
张大叔低头抹眼角。
“算了,小伙子不愿意,叔以后不来了。”
他说完转身。
可那碗粥还往我这边递。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忽然笑了。
“行。”
我接过碗。
“最后一次。”
周围的门缝慢慢合上。
张大叔的脸又亮了。
“喝完,碗明天给我。”
我关上门。
这次我没立刻倒。
我把碗放在餐桌上,打开手机录像。
粥面凝着一层油亮的皮。
我拿勺子搅了一下。
稠。
底下像压着东西。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动作停住。
我把粥倒进垃圾袋,不敢倒马桶。
红豆和糯米滑出来,最后露出一团湿纸。
纸被粥泡烂了,黏在碗底。
我用筷子夹出来,摊在纸巾上。
上面有字。
字迹很淡。
不是给我看的。
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我只认出几个字。
三零二。
别让他发现。
我住三零二。
我浑身发麻。
赵宇打电话过来,我接通时声音都是哑的。
“他碗里有纸。”
“什么纸?”
“写着我的房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报警。”
我看着那张纸。
“不够。”
“这还不够?”
“警察来了,他一句老花眼掉进去的,邻居都帮他说话。”
赵宇急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门口。
“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还碗。
我把碗装进袋子,带去了单位。
中午,张大叔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没接。
下午六点,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他站在门卫室旁边。
他像等了很久。
“小伙子,碗呢?”
我看着他。
“丢了。”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什么?”
“昨天那碗,我不小心摔了。”
张大叔往前一步。
“摔哪儿了?”
“垃圾桶。”
他盯着我。
那眼神不像心疼碗。
像心疼碗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
我故意问:“叔叔,那碗很贵吗?”
他马上笑了。
“不贵,不贵,就是用顺手了。”
保安刘姐在旁边喝茶。
“陆先生,张大叔给你送了这么久粥,一个碗而已,你赔一个就是了。”
我看了她一眼。
“他给我送粥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刘姐一愣。
张大叔立刻插话。
“邻里邻居,谁不知道啊。”
我没再说。
我转身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半,我停下脚。
楼上没有脚步声。
可我听见了钥匙响。
很轻。
从我家门口传来。
我慢慢抬头。
三楼走廊里,一个佝偻的影子正站在我门前。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把一把试我的锁。
我没有喊。
我站在楼梯拐角,打开手机摄像头。
镜头里,张大叔弯着腰,把一把黄铜钥匙插进我家门锁。
他转了一下。
没开。
又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