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菀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肿瘤科?你打错了吧。”
她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但对面的医生语速很快地接上了话。
“没有打错,您是预留的紧急联系人。”
“季箐梣患者在一周前确诊了胃癌晚期,但她没有办理住院手续,也没有来拿后续的治疗方案。”
“作为院方,我们有责任通知家属,她的情况非常危险,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必须立刻强制入院进行保守治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菀清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你在这跟我演什么戏?”
她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是不是季箐梣花钱雇你来骗我的?胃癌晚期?她壮得像头牛一样,连感冒都少有,怎么可能得胃癌!”
“你告诉她,别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她就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啪的一声,林菀清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季莳恬在一旁听得真切,试探着问了一句。
“妈,姐姐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生什么病!她就是见不得你和逾珩好,故意编出这种晦气的话来恶心人!”
林菀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在那层愤怒之下,掩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她大步走向玄关,推开门,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门外那个巨大的垃圾桶。
脑海中突然闪过季箐梣生日那天晚上,她扔垃圾时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林菀清走了过去,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有一堆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已经被雨水打湿,糊在了一起。
她蹲下身,忍着恶臭,捡起了一块稍大一点的纸片。
纸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公章,旁边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黑体字。
“......恶性肿瘤......晚期......”
那一瞬间,林菀清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跌坐在地上。
那张碎纸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指发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进屋里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半个小时后,林菀清冲进了市中心医院的肿瘤科。
当主治医生把那份补打出来的确诊报告递到她手里时,林菀清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才二十岁啊......”
医生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家属,患者的病情已经拖得太久了,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心理压抑,导致病情恶化得极快。”
“如果现在不接受治疗,她最多只能撑不到三个月。”
林菀清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泪终于决堤。
她一直以为,季箐梣的隐忍和沉默是因为骨子里的木讷。
她一直觉得,无论怎么偏心,季箐梣都像野草一样,给点水就能活下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那棵野草,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彻底枯死了。
裴逾珩接到季莳恬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逾珩哥哥,你快来医院......姐姐她......她快死了......”
裴逾珩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丢下满会议室的高管,一路飙车赶到了医院。
看着走廊上痛哭流涕的林菀清,和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病历单。
裴逾珩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季箐梣离开前的那一晚。
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平静地摘下戒指,说了一句“我同意”。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
那是对这个世界,对他们,最后的告别。
“找!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把她找出来!”
裴逾珩双眼猩红,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
整个城市的警察局、火车站、机场、甚至是黑车网络,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季箐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购票记录。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海边小镇的礁石上。
海风吹散了我的头发,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再也止不住。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礁石上,触目惊心。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海里倒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坠入冰冷的海水时,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沈修竹。
他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地将我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他的卫生院。
“你疯了吗!流这么多血还敢坐在海边吹风!”
我虚弱地靠在他的胸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他把我抱进病房,挂上止血的吊瓶。
沈修竹看着我惨白的脸,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