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寒烬余生

开灯 护眼     字体:

第2章

第二天清晨,陆君彦起得很早。

我闭着眼睛装睡,听着他在衣帽间里收拾行李的声音。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久到我差点以为他看穿了我的伪装。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走了。”

门被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睁开眼,摸了摸额头残留的触感,觉得有些反胃。

我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得脱相的女人。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

两年前,陆君彦为了给我治病,毅然卖掉了他一手创办的医疗科技公司。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我不知道,那家公司本就是为了研究熙宁的遗传病而设立的。

卖掉公司,不过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双赢。

既换来了治疗熙宁的高昂费用,又成全了他对我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我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宽大的风衣,遮住瘦骨嶙峋的身体。

今天是我例行复查的日子。

打车到了医院,肿瘤科的人依旧很多。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排队。

脑子里的剧痛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地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咬着牙,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林恩沫?”

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熙宁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羊绒大衣,脸色虽然透着病态的苍白,但妆容精致,楚楚可怜。

她的身边站着陆君彦的助理,手里提着几个高档的营养品礼盒。

“还真是你啊。”熙宁掩着嘴笑了笑,“我还以为看错了。”

“有事吗?”**在椅背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我今天是来办转院手续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君彦帮我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下午的飞机。”

助理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林**,陆总说......”

“我知道。”我打断助理的话,“他去欧洲出差了。”

熙宁轻笑了一声。

“是啊,去欧洲。”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纳米手术的风险很大,君彦说他不亲自盯着,放心不下。”

我的手指紧紧扣在塑料椅的边缘,指甲泛白。

原来他连借口都懒得换,直接用了同一个目的地。

“那祝你手术成功。”我看着她。

熙宁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她以为我会像个泼妇一样跳起来质问,或者当场崩溃大哭。

可是都没有。

“恩沫,你别怪君彦。”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的病拖不起了,你的底子好,再等几个月没问题的。”

“不过你这脸色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太好。”她捂住嘴,“哎呀,是不是停药的反应上来了?”

“说完了吗?”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熙宁皱起眉,“我好心来跟你打招呼,你别不识好歹。”

“熙**。”我扯了扯嘴角,“你占了我的名额,还要我跪下来感恩戴德吗?”

熙宁的脸色变了变。

“你胡说什么?那是君彦自愿给我的。”她咬了咬嘴唇,“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所以你可以滚了。”

“你!”

“熙**,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助理赶紧上前打圆场,生怕她在这里受了委屈。

熙宁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去没几步,她又停下来,转头看着我。

“林恩沫,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我看着她骄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偏过头,一口血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17号,林恩沫!”护士在诊室门口喊。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扶着墙站了起来。

诊室里,医生看着我的脑部CT,眉头紧锁。

“林**,肿瘤已经压迫到视觉神经了,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出现视力模糊和剧烈头痛?”

“是。”我平静地回答。

“不能再拖了。”医生放下片子,“必须马上安排保守切除手术,否则你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

原来我连三个月都等不到了。

“医生,帮我开几盒强效止痛药吧。”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效止痛药会引起严重的内脏衰竭。”

“开吧。”我看着他,“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医生不解。

“去一个,不会拖累任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