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属呢?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透析?”
周护士长看着血压仪上不断狂跌的数字,声音里带着怒意。
“血压只有70/40了!这样下去会休克的!”
我躺在病床上,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在被抽干。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在忙。”我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砸在枕头上。
“忙忙忙!有什么事比老婆的命还重要!”
周护士长急红了眼,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密码多少?我来打!”
“不用了。”我虚弱地想抢回手机。
但她已经按下了宋时铮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不是宋时铮的声音。
是知遥。
“宋大哥在跟主治医生沟通无菌舱的细节,姐姐有什么急事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团棉花,却能把人活活闷死。
周护士长愣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
“我是透析中心的护士长!林欣瑜现在严重低血压,随时可能心脏骤停!让宋时铮马上滚过来签字抢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宋时铮不耐烦的声音。
“护士长,欣瑜每次透析都会有一点反应,你让她忍一忍。”
“知遥马上就要进无菌舱了,这边的字必须我来签!”
“人命关天的事,你们别闹了行吗?”
别闹了。
他把我的生死,定义为无理取闹。
周护士长气得浑身发抖。
“宋时铮,你是不是人!你老婆......”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周护士长拿着手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笑了。
笑得连连咳嗽,扯得胸腔生疼。
“护士长。”我大口喘着气,“把病危通知书拿来吧。”
“你说什么胡话!”
“我清醒得很。”我死死盯着她,“我没有家属,我自己签。”
抢救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大剂量的升压药打进血管,我的心脏像是在被人用手狠狠揉捏。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又一点点被拉回。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周护士长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活过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命大。”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你干什么!”她惊呼。
“我要出院。”
“你疯了!你现在的指标,连走出门都困难!”
“周姐。”我按住她的手,“帮我个忙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她。
那是《放弃器官移植同意书》。
周护士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知不知道签了这个意味着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等不到了。”我看着窗外。
“那个配型,他早就签给知遥了。”
周护士长愣在原地,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无边的愤怒。
“这个畜生!”她咬牙切齿。
“帮我交上去吧。”我把文件塞进她手里。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医院。
外面的风很冷,吹透了我单薄的外套。
我打车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行李昨天就已经打包好,寄存在了这里。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零。
微信消息,零。
宋时铮大概还在为知遥进无菌舱的事情忙碌。
根本没空管一个“无理取闹”的老婆。
我点开订票软件。
输入了那个我曾经最想去,却一直被他以没时间为由搁置的地方。
阿尔卑斯山。
我想去看看雪。
就算死,我也想死在干净的地方。
付款成功。
“机票订好了,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