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
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让开。”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努力撑开一条眼缝。
视线中,是一张线条凌厉、带着冷峻气息的侧脸。
他紧紧地将我护在怀里,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准备氧气瓶!清空头等舱后排!”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帝王。
他低头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我读不懂的波澜。
“林欣瑜。”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
“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以为我死了,闭上了眼睛。
“除颤仪准备!二百焦耳!”
“充电完毕!离床!”
“砰!”
剧烈的电流击穿胸膛,我整个人在病床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机器刺耳的长鸣声在耳边盘旋,像是来自地狱的倒计时。
“再来!三百焦耳!”
意识在深海中沉浮,我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林欣瑜,你不能死。”
那个带着冷杉木香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低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当年把我从烂泥里拽出来,现在连让我报恩的机会都不给吗?”
烂泥?报恩?
沉睡的记忆被撕开一道口子。
十二年前。
那个躲在学校废弃器材室里,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阴郁少年。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他,告诉他:“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能翻盘。”
秦皓霆。
是那个满眼戾气的孤儿秦皓霆。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终于有了起伏的波浪。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刺得我瞬间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醒了!”戴着口罩的外国医生长舒了一口气。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视线逐渐聚焦。
床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眼底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松垮,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看到我睁开眼,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
“秦......皓霆?”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俯下身,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
“是我。”他眼底的冷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你安全了。”
我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里绝不是国内的医院。
全外文的顶尖医疗器械,窗外陌生的异国街景。
“这是哪里?”
“苏黎世。”秦皓霆直起身,拿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我的嘴唇。
“这里有全球最好的肾脏病专家团队。”
我苦笑了一下。
“没用的,我的配型已经......”
“我已经知道了。”他眼神骤然一冷,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时铮干的好事,我查得清清楚楚。”
听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国内,此时应该是深夜。
宋时铮正在干什么呢?
是陪着知遥做术前准备,还是在为那个完美的配型沾沾自喜?
......
国内。
宋时铮推开家门,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知遥的术前评估很顺利,他终于抽空回了一趟家。
“欣瑜?”
他在玄关换鞋,随口喊了一声。
屋里死寂一片。
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的热茶,也没有那盏专门为他留的廊灯。
他走进客厅,突然愣住了。
墙上的婚纱照不见了。
茶几上的花瓶空了。
他猛地冲进卧室,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那一半,空空荡荡,连一件睡衣都没留下。
“该死。”他低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过去,撕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两份文件,一份是《离婚协议书》,女方已经签好了字。
另一份,是盖了医院公章的《放弃器官移植同意书》。
最后,还有一枚冰冷的结婚戒指。
宋时铮死死盯着那份放弃同意书,瞳孔剧烈收缩。
他双手颤抖着拿起那张纸。
落款处,“林欣瑜”三个字签得那么决绝。
“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主治医生打来的。
“宋先生,不好了!叶知遥的供体肾源在运输途中出了车祸,彻底损坏了!”
宋时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先生,林欣瑜已经死了,在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