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暗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我走在前面,周建国拖着受伤的腿跟在后面。
火焰燃烧木板的爆裂声不断从头顶传来。
“小满还在外面。”
我停下来,想往回爬。
周建国一把拉住我的脚腕。
“她不是一个人。”
“陈警官和她在一起。”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警笛声。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生出另一个疑问。
“你怎么知道?”
周建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催促我继续往前。
暗道尽头连着老宅的地窖。
我们推开盖板时,冷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摆着几十只空月饼盒。
每一只都和我这些年收到的一模一样。
盒子上写着我的姓名和地址,连字迹都完全相同。
周建国靠墙坐下,扯下一块衣料包扎伤口。
“前四年的月饼是我送的。”
我盯着他。
“你被关了五年,怎么送?”
“周建业每年中秋都会把我带去食品厂。”
“他需要我在一些文件上按指纹,还需要我告诉他你们过去的事。”
“他怕你发现他是假的。”
周建国苦笑了一声。
“他以为我已经被关疯了,不知道我在月饼里藏了信息。”
“可每次送到你手里之前,他都会检查。”
“我只能用不同的馅料给你报信。”
豆沙、五仁、枣泥、莲蓉。
三、七、四、二。
原来那不是小满的密码,而是周建国留下的地址。
“既然你能送月饼,为什么不写清楚?”
“第一次我写了。”
周建国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指甲缺了一块,伤口早已结成丑陋的疤。
“被他发现后,他拔掉了我的指甲。”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所以后来我只能赌。”
“赌你有一天会把包装留下,赌你还记得小满玩寻宝游戏的方法。”
我想起周建业每次看到月饼时的反应。
他不是认定那是我的幻觉。
他是在检查周建国有没有留下他看不懂的信息。
“今年的月饼是小满送的。”
我拿出那张纸条。
“她让我不要让爸爸回家,指的是你。”
周建国低下头。
“对。”
“因为她知道,周建业会用我把你引到这里。”
“她想让你离开,可你还是来了。”
我正要开口,地窖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捡起墙角的铁锹。
盖板被掀开。
一道身影迅速跳下来。
“小满!”
我扔下铁锹,扑过去抱住她。
她比录像里更瘦,左脸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我不敢碰那道疤,只能死死抱住她。
“小满,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身体先是僵硬,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
“妈。”
只一个字,我便哭得站不稳。
我想问她这五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她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周建国。
“离他远一点。”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小满,我是爸爸。”
“我知道。”
小满将我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
“所以我才让妈妈别让你回家。”
我不明白。
周建业是冒充者,周建国才是被关了五年的丈夫。
可小满看真正父亲的眼神,比看周建业时更加恐惧。
“录像里说的是真的。”
她声音发颤。
“当年爸爸确实把杀过人的叔叔藏在食品厂。”
“可有一件事是假的。”
“叔叔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是爸爸让他杀的。”
地窖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满拉着我退向暗门。
“妈,五年前食品厂的大火不是意外。”
“爸爸和叔叔早就商量好,要烧死一个人骗取保险金。”
“他们后来反目,只是因为叔叔抢走了爸爸的身份。”
“这五年被关起来的是坏人。”
“关住他的,也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