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楚云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肿瘤科？你打错了吧。”

他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但对面的医生语速很快地接上了话。

“没有打错，您是预留的紧急联系人。”

“楚嘉树患者在一周前确诊了胃癌晚期，但他没有办理住院手续，也没有来拿后续的治疗方案。”

“作为院方，我们有责任通知家属，他的情况非常危险，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必须立刻强制入院进行保守治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舟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你在这跟我演什么戏？”

他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是不是楚嘉树花钱雇你来骗我的？胃癌晚期？他壮实得像头牛一样，连感冒都少有，怎么可能得胃癌！”

“你告诉他，别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他就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啪的一声，楚云舟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楚鸣玉在一旁听得真切，试探着问了一句。

“爸，哥哥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生什么病！他就是见不得你和微霜好，故意编出这种晦气的话来恶心人！”

楚云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在那层愤怒之下，掩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大步走向玄关，推开门，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门外那个巨大的垃圾桶。

脑海中突然闪过楚嘉树生日那天晚上，他扔垃圾时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楚云舟走了过去，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有一堆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已经被雨水打湿，糊在了一起。

他蹲下身，忍着恶臭，捡起了一块稍大一点的纸片。

纸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公章，旁边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黑体字。

“......恶性肿瘤......晚期......”

那一瞬间，楚云舟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跌坐在地上。

那张碎纸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发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进屋里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半个小时后，楚云舟冲进了市中心医院的肿瘤科。

当主治医生把那份补打出来的确诊报告递到他手里时，楚云舟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才二十岁啊......”

医生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家属，患者的病情已经拖得太久了，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心理压抑，导致病情恶化得极快。”

“如果现在不接受治疗，他最多只能撑不到三个月。”

楚云舟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泪终于决堤。

他一直以为，楚嘉树的隐忍和沉默是因为骨子里的木讷。

他一直觉得，无论怎么偏心，楚嘉树都像野草一样，给点水就能活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棵野草，早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彻底枯死了。

沈微霜接到楚鸣玉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微霜姐，你快来医院......哥哥他......他快死了......”

沈微霜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丢下满会议室的高管，一路飙车赶到了医院。

看着走廊上痛哭流涕的楚云舟，和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病历单。

沈微霜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楚嘉树离开前的那一晚。

他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平静地摘下戒指，说了一句“我同意”。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

那是对这个世界，对他们，最后的告别。

“找！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把她找出来！”

沈微霜双眼猩红，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整个城市的警察局、火车站、机场、甚至是黑车网络，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楚嘉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购票记录。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海边小镇的礁石上。

海风吹散了我的头发，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再也止不住。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礁石上，触目惊心。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海里倒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坠入冰冷的海水时，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柳风荷。

她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地将我一把扶起，大步走向她的卫生院。

“你疯了吗！流这么多血还敢坐在海边吹风！”

我虚弱地靠在她的肩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她把我扶进病房，挂上止血的吊瓶。

柳风荷看着我惨白的脸，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