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沉声道:“程大人,顾氏已经亲自做出选择,你还要抗旨不成?”
程叙握紧玉笏,肩背气得微微发抖。
我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冰冷的金砖上扶起。
“程伯父,我既然选了,便不会后悔。”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
“你父亲出征前,曾托老夫照顾你。”
“如今你要老夫如何向他交代?”
我压低声音。
“父亲若问,您只需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程叙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似乎想从我的神情里看出几分暗示。
可满殿都是安国公的耳目,我不能多说一个字。
沈砚舟从御阶上走下来。
“明棠,你可以再想一想。”
“皇家佛寺不比京城,你从小身子畏寒,未必受得住山中苦楚。”
他竟然还记得我怕冷。
成婚第一年,我们住在城南那座漏风的旧宅里。
每到冬日,他都会提前将汤婆子塞进我的被褥。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买不起银炭,他便整夜握着我的手替我取暖。
后来搬进东宫,地龙烧得再暖,他仍保留着这个习惯。
那些旧事太真,才让今日显得格外荒唐。
“陛下既给了两条路,便该允许我选其中一条。”
我抬眸看他。
“还是说,陛下想让我选的,其实只有嫁人?”
沈砚舟眉心一沉。
“朕只是希望你往后有人照顾。”
“韩照跟随朕多年,他绝不会轻慢你。”
韩照忽然叩首。
“臣不敢承旨。”
殿中气氛骤然凝住。
沈砚舟看向他的目光冷得骇人。
“你说什么?”
“顾姑娘与陛下结发八年,臣不敢趁人之危,更不敢辱她清名。”
韩照将额头抵在地上。
“请陛下收回成命。”
几名武将悄然变了脸色。
新帝登基第一日,贴身侍卫便当众抗旨,这比我拒婚更让人意外。
沈砚舟缓缓走到韩照面前。
“朕替你赐婚,是抬举你。”
“臣知道。”
“那你为何不受?”
韩照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因为顾姑娘不愿。”
我看见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他没有看韩照,反而盯住了我。
仿佛拒绝他的不是跪在地上的侍卫,而是我这个本该哭着求他回心转意的人。
宋知鸢适时走下御阶,柔声劝道:“今日是登基吉日,不宜为这些事动怒。”
“顾姐姐既愿意守陵,陛下成全她便是。”
她站到沈砚舟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沈砚舟侧头看她,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
片刻之后,他重新坐回龙椅。
“传朕旨意。”
殿侧负责拟旨的官员立刻铺开黄绢。
“顾氏自愿前往皇家佛寺,为皇室先祖诵经守陵,三日后启程。”
我听见三日二字,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沈砚舟没有给我回顾府辞别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