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后。

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

我穿着刚买的米色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嘉禾投资的大门。

新工作节奏快得惊人。

没有人在乎你昨天失恋还是受了伤，这里只看结果和数据。

一上午的会议开完，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就在这时，前台内线电话打到了我的工位上。

"林总，楼下有位姓沈的先生找您，说没有预约。"

我端着咖啡的手很稳，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不认识。让保安请他出去。"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手里的财报。

楼下的沈祈安，大概已经快疯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三天前，当他和夏晚棠在客栈睡到日上三竿才去敲我房门的时候，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只剩下一把没拆封的便宜梳子，和那块写着"愿我从此自在如风"的木牌。

他起初确实以为我是在作。

但当他发现我的电话变成了空号，微信变成了乱码，连我原本绑定的各种情侣亲情账号都被解除得干干净净时。

他终于开始慌了。

他提前结束了行程，连夜飞回北京。

冲到那个老破小的小区，输入密码，却提示密码错误。

他敲了半天门，对门的邻居探出头告诉他：

"这户的姑娘两天前就把房子退了，东西扔了一大堆，房东昨天刚换了锁。"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个换了新锁的防盗门，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恐慌。

这三年，他习惯了只要他回头，我就永远站在那里。

习惯了用各种微小的冷暴力和偏袒来测试我的底线。

他以为那个底线是无限延伸的。

他不知道，当一个人攒够了失望，离开时是不会有任何声响的。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裹着大衣走出写字楼。

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刚走到路口，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沈祈安。

他没有穿那件深蓝色的风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肩膀上落满了雪。

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看起来狼狈不堪。

"初微！"

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沈先生，有事吗？"

我的声音比今晚的雪还要冷。

沈祈安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那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和陌生。

"你......你头发怎么剪了？"

"这好像与你无关。"我看着他，"如果是来质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的，你可以省省力气回去了。"

"我没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初微，你到底怎么了？"

"你把房子退了，工作也辞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眼眶更红了，语气里终于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

"就因为我那天晚上没陪你？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要是觉得委屈，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好不好？"

他居然觉得我在折磨他。

我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祈安，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是因为一时冲动？"

我站在雪地里，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怪你那天晚上没陪我。"

"我也不怪你买给我的永远是便宜的赠品，而给她的是精心挑选的礼物。"

"我甚至不怪你在每次我们需要做选择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倾向她。"

沈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都知道？"

"我不是瞎子。"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残忍。

"你们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用那种恶心人的体面来包装你们的暧昧。"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晚棠她只是......"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无力。

"她只是没有边界感，而你只是乐于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围绕的优越感，对吗？"

我打断了他。

"沈祈安，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包括你。"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嫌脏。"

说完，我绕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网约车。

沈祈安没有追上来。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在漫天大雪中，看着我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门。

车子启动，我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