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打开随身的包，从最夹层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密封得很好的已经泛黄的折叠文件。

她将文件，放在了陈峰的办公桌上。

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你不是想知道吗？”

“答案，就在这里。陈校长，你自己看吧。”

那份用塑料袋包裹的文件，静静地躺在红木办公桌上，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陈峰的手指，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

刘燕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崩溃，没有抵赖，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陈峰感到一阵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塑料袋已经很旧了，但看得出被主人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

是一份医院的化验单。

时间，是二十二年前的七月底。就诊人：刘燕。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早孕。

而在化验单的背面，还用订书机订着一张小小的黑白B超照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孕囊。

陈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期。

七月底......

那个时候，他和刘燕还没有分手。

所以，那个孩子......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燕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委屈悔恨和疲惫的复杂情绪。

“告诉你？”她自嘲地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告诉你，然后呢？让你那个本就贫困的家，再多一张吃饭的嘴？让你为了奶粉钱尿布钱，去跟同事借钱，去看人脸色？让你把那点可怜的工资，掰成八瓣花？”

“陈峰，你是个好人，是个好老师，但你不是个好丈夫的人选。你太理想主义了，你活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可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日子！”

她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再次捅进了陈峰二十二年前的伤口里。

“所以，你就带着我的孩子，嫁给了张伟？”陈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刘燕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伟有钱，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他不在乎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只想要我。他说，他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

“那张子阳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刘燕摇了摇头，“我跟张伟说好了，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一生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以为自己这二十二年，是为了尊严，为了争一口气。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有一个儿子。

一个他不知道存在了二十二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