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骂他没人性。
他却拿出打印好的庭审记录,一页一页陪我标问题。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在客户面前掉过眼泪。
我曾经很笃定,他的冷静是护住我的方式。
直到温梨出现。
温梨是半年前进律所的。
名校毕业,履历干净,长得也讨喜。她面试那天,周砚礼刚好从外地出差回来,连行李箱都没放,就进了会议室。
后来人事说,温梨的专业方向和并购组并不完全匹配,笔试成绩也只排在中间。
可周砚礼签了录用意见。
他说新人可以培养。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以前很少对新人有耐心。
并购组的工作强度出了名的高,材料交慢半小时都会被他退回重做。可温梨第一次做尽调清单,漏了三家关联公司,他只是拿红笔圈出来,亲自教她补。
那天我去他办公室送诉讼风险评估,正好听见温梨笑着说:“周par,你比我研究生导师还细。”
周砚礼抬眼看见我,神色平常:“放桌上吧。”
我把文件放下。
温梨转头对我笑:“知意姐,你别介意,我刚来,很多东西都不会,只能麻烦周par。”
我当时也笑:“多学就会了。”
晚上回家,我问周砚礼:“你以前教新人也这么细?”
他正在看英文合同,头也没抬:“她基础薄,客户又急。”
“那你为什么把汇成的客户给她练手?”
“她需要机会。”
我站在餐桌旁,等了几秒。
他终于抬头:“知意,别用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
“像在审犯人。”
那顿饭没吃完。
后来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温梨深夜发消息问他条款,他回。
温梨客户晚宴喝醉,他去接。
温梨母亲来京看病,她一句害怕,他推了原定陪我父母吃饭的时间。
每一次都有理由。
每一次都能在周砚礼那里找到合规、合理、体面的解释。
可所有解释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中午回律所,我刚坐下,办公软件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合伙人委员会秘书处。
主题是:【年度青年合伙人评审答辩安排确认】
我点开。
我的答辩时间在本周五下午三点。
温梨的名字也在名单里,排在最后一位。
她入职半年,按规则连独立申报资格都不够。
下面有一行备注。
【经合伙人特别推荐,可列席答辩。】
特别推荐人:周砚礼。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背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发疼。
小陶抱着文件进来:“阮律,周par说你下午四点去他办公室。”
我把邮件关掉:“告诉他,我四点约了客户电话会。”
“那……”
“电话会结束后,我要准备周五答辩材料。”
小陶看了看我,不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