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还家,孤煞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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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冷空气刮在脸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

我沿着村子外围的土路漫无目的地走。

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路过赵千岩家被烧毁的草垛时,我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我在灰烬边缘蹲下,用僵硬的手指扒拉着半融化的雪水。

我想找到点什么。

哪怕是一个能证明我没放火的证据。

摸索了很久,我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我把它抠出来,借着清冷的月色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半个还没烧完的塑料烟花底座。

上面印着一个很特殊的卡通图案。

我认得这个图案。

今天下午,镇上的货郎大姐来村里卖年货,春和缠着沈云舒买下了这盒最贵的烟花。

整个村子,只有春和有这种烟花。

我紧紧攥着这个底座,冰冷的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要拿着这个去找巡防员,就能证明火是春和放的。

我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我家巷口,手电筒强亮的照射突然打在我的脸上。

“你这臭小子跑哪去了!”

沈云舒粗暴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我到处找你,你是不是想跑镇上报警?”

她手劲极大,捏得我骨头咯咯作响。

“妈,你看这个。”我摊开手掌,把那个烟花底座递过去。

“这是春和买的烟花,赵大哥家的火是他放的。”

沈云舒的目光落在那个底座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了变。

我以为她终于明白了真相,会还我一个清白。

可下一秒,沈云舒猛地夺过那个底座,扔在地上。

她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塑料底座四分五裂。

沈云舒还不解气,用脚底在碎渣上用力碾了几下,直到它彻底混入泥水中。

我呆滞地看着她的动作。

“妈......你干什么?”

“你这坏种,想害死你弟弟吗!”沈云舒压低声音怒吼。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我耳朵里嗡地一声,整个人摔在雪地里。

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沈云舒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

“春和过了年就要去市里念私立初中了,要是背上个纵火的名声,人家学校还能要他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丧门神,一辈子都只能烂在这个泥潭里。”

“你替他背个黑锅怎么了?就当是你这些年欠我们沈家的饭钱!”

我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侧脸贴着刺骨的冰水。

耳朵里的蜂鸣声盖过了漫天飞雪的声音。

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想买一本参考书准备中考。

沈云舒也是这样,夺走我的钱,给了春和买零食。

她说:“你考上了我也没钱供你读,不如早点去厂里打工。”

他们从来没有把我看作一个独立的活人。

我只是春和的血包,是沈家的挡箭牌。

“我不背。”我撑着手臂,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我直视着沈云舒充血的眼睛。

“我没有欠你们什么。火不是我放的,我绝不认。”

沈云舒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往巷子深处拖。

脖颈传来勒紧的剧痛。

我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减轻痛苦,但毫无作用。

她一路把我拖到村外废弃的打谷场。

“你今天不答应,就别想活着回去。”

沈云舒猛地松手,将我甩向中间那个干涸的蓄水池。

我顺着结冰的斜坡滚落到底部。

骨头撞击在水泥壁上,疼得我蜷缩成一团。

沈云舒站在池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就在这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滚回来写认罪书。”

她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远。

直到四周彻底陷入死寂。

我躺在蓄水池底。

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在我的眼皮上,融化成冰水。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空荡荡的。

连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沈云舒亲手碾碎了。

“妈妈爸爸......”我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只有冷空气穿过空旷打谷场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一首送葬的哀乐。

我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雾气。

“我不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