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阳光很好,却照不进我身上。
我飘浮在客厅天花板的角落,看着下方的忙碌。
我的身体轻盈透明,没有了寒冷,也没有了疼痛。
林佩兰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地上的瓜子壳。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新买的酒红色毛衣。
宋远修坐在沙发上,喝着刚泡好的热茶,面前的电视机正重播着春晚。
“这死丫头一晚上没回来,真是有骨气。”林佩兰一边扫地一边冷笑。
“外面那么冷,她能跑哪去?指不定躲在哪个草垛里冻得发抖呢。”宋远修不以为意地翻了一页手里的报纸。
“等她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就滚回来求我了。到时候看她签不签认罪书。”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丝毫没有担心过我的死活。
在他们眼里,我的反抗只是一场拙劣的“拿乔”。
初晞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从楼上跑下来。
她直接扑进林佩兰怀里,撒娇道:“妈妈,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林佩兰立刻放下扫帚,脸上的刻薄瞬间化为慈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初晞。
“妈妈的小福星,新年快乐。以后咱们家就指望你顺风顺水了。”
初晞迫不及待地拆开红包,数了数里面的红票子,高兴得直跳。
“谢谢妈妈!对了妈,姐姐还没回来吗?”
“提那个晦气东西干什么?大过年的,别脏了嘴。”宋远修皱起眉头。
初晞转了转眼珠。
“可是妈妈,姐姐要是真跑了不回来,那她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我想要她的房间当衣帽间,我的衣服都快放不下了。”
林佩兰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初晞的头。
“行,她既然不认这个家,那东西留着也是碍眼。远修,你去把她的破烂全收拾了扔出去。”
宋远修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正好把次卧腾出来。留着她的东西我还嫌招霉运。”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宋远修走进那个不足五平米的杂物间。
这是我睡了十年的地方。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和一个破纸箱当衣柜。
宋远修动作粗暴地将床上的薄被扯下来,连同纸箱里的几件旧衣服,一股脑地塞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看到纸箱底下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那是我的日记本。
宋远修用脚尖踢了踢,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扫进了垃圾袋。
他提着两个大黑塑料袋走到门口,打开门,用力甩了出去。
塑料袋砸在雪地里,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那本旧日记本翻开了一页。
上面写着我十二岁时的愿望:“希望妈妈能对我笑一次。”
现在,它和那些破布条一起,躺在冰冷的泥水里。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奇异地没有一丝波动。
那些期待和奢望,早就跟着我的尸体沉在河底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佩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领头的是镇上的巡防员老李。
“林佩兰同志,关于昨晚张桂芬家草垛起火的事,我们需要找宋微雨了解一下情况。”老李脸色严肃。
林佩兰一听,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哎哟,李队长,你可算来了!”
“那死丫头放了火之后,怕我们打她,连夜畏罪潜逃了!”
“我们找了她一晚上都没见着人,你们要是抓到她,千万别手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老李皱着眉头,目光越过林佩兰,看向屋里正在吃糖的初晞。
“畏罪潜逃?大雪天的,一个半大孩子能跑到哪去?”
宋远修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李队长,那丫头心眼多着呢。她肯定躲到哪个同学家去了,就是想躲过这笔赔偿款。”
老李挡开宋远修的手。
“我们刚才去张桂芬家勘察过现场。起火点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烟花底座。”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装的,正是宋远修昨晚踩碎的那半个烟花底座。
初晞看到那个物证袋,手里的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是我的......”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李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