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重复了两遍。
对桌的孙姐小声嘀咕:“西北那么远,新厂连家属楼都没盖好,谁愿意去受那个苦?”
我捏着图纸一角,许久没有动。
这个名额,前两世都出现过。
第一世,我舍不得陆振廷,也担心离开后没人料理家里,连报名表都没有领。
第二世,我把心思全耗在和他争吵上,等我真正想走时,厂里的调令早已下了。
广播声停下后,我起身去了人事科。
我拿起钢笔,填好姓名、工号和原岗位。
张主任看见我要报名,拿着搪瓷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去少说要待三年,真批下来,再想反悔可就难了,你和陆工商量过没有?”
我顿了下,坚定摇头:“我不反悔。”
下班铃响后,我推着自行车回到家属院。
一进门,便看见南屋已经腾了出来。
我的缝纫机被搬进北屋,几箱书摞在床脚,窗台上那几盆花也被放到了楼道里。
林秀云系着我的旧围裙,正在煤炉边添蜂窝煤。
她看见我,连忙站起身:“表嫂,你回来啦,表哥说南屋东西太多,怕我住着挤,就先把你的缝纫机和书搬去北屋了,你要是介意,我再替你搬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
陆振廷从厨房里走出来,就道:“放心,你表嫂大度得很,不会介意的。”
说着,他从五斗柜上拿起一张表,递到我面前。
“对了,厂里今年要评五好家庭,工艺科把我们报了上去。你把家里的情况填好,我明天交给工会。”
这些年,我们家年年都是大院里受表扬的五好家庭。
我看着推荐表上“五好家庭”几个红字,微微牵动嘴角。
“不用填了。”
陆振廷神色一怔:“为什么?”
我抬眼看向他:“因为我要跟你离婚,我们很快就不是一家人了。”
屋里骤然安静。
煤炉里的蜂窝煤烧得发红,铝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
陆振廷怔了片刻,视线落在我身上,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秀云。
林秀云连忙解下围裙,低声道:“表嫂要是不愿意,我把东西搬出来,我睡哪里都行。”
她眼圈微红,神情局促。
陆振廷皱了皱眉:“你刚进城,人生地不熟,先安心住下。”
他说完,让林秀云先回南屋。
等房门关上,陆振廷才转身去楼道,把我那几盆花一盆盆搬回来。
搬完后,他又揭开铝锅,把已经凉掉的饭菜重新热上。
“缝纫机和书桌,我等会儿给你搬回南屋。”陆振廷放缓语气,“秀云只是暂住,找到工作以后,我再替她找地方。”
“离婚这种话,就别乱说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让步。
可我听着,只觉得悲哀。
“我不需要你搬回来,你如果不同意离婚,我就去工会申请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