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后,录音笔替我发出最后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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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又按了一次扬声器。

“起来。”

“我数到三。”

“一。”

“二。”

她没有数三。

大概是觉得,我迟早会像以前一样坐直。

凌晨四点二十,书房里依旧没有动静。

妈妈终于推门进来。

她走到桌边,先看见被鼻血染红的卷子。

接着,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行了,别装了。”

我的身体顺着她的力气,慢慢滑向一边。

手臂垂下去,撞翻了笔筒。

红笔滚到她脚边。

妈妈愣住了。

她又拍了我两下。

“我让你起来。”

“听见没有?”

我的额头很凉。

她猛地缩回手,脸色一下白了。

“别吓妈妈。”

“你不是最听话吗?”

她慌乱地抱住我,想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可我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坠。

妈妈终于尖叫起来。

我被她抱在怀里,却又看见自己站在书桌旁。

身体轻得没有重量,慢慢飘到了半空。

我低头看着妈妈拼命拍我的脸。

原来只有死了,她才会这样抱我。

我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

指尖却从她脸上穿了过去。

这一次,轮到她听不见我了。

救护车赶到时,妈妈还在不停解释。

“她就是不想做题。”

“刚才我叫她,她还故意不理我。”

“她平时没事的。老师念题,她什么都会答。”

医生剪开我的衣服,将除颤贴片按在胸口。

妈妈抓住他的手。

“她真没病。”

“医院查过,就是压力大。”

医生一把甩开她。

“出去!”

我跟着担架进了救护车。

妈妈紧紧抓着车门,直到护士让她松手。

一路上,她都在喊我的名字。

“妈妈不逼你了。”

“你起来,咱们今天不做卷子。”

“你不是想睡觉吗?行,妈妈让你睡。”

我飘在车顶,看着她握住我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允许我睡觉。

可我已经醒不过来了。

到了医院,我被推进抢救室。

妈妈从包里翻出那张诊断书。

透明胶贴得歪歪扭扭,断口处还留着她当初撕开的毛边。

她把诊断书塞给医生。

“您看看。”

“就是失读症,不是什么大病。”

“她能听懂,也会答题。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医生扫了一眼,又看向护士导出的监控记录。

“孩子几点开始出现异常?”

妈妈张了张嘴。

“她凌晨一点多吐过。”

“之后呢?”

“之后她一直趴着。”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没有反应?”

“刚才。”

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出现呕吐、胸痛和呼吸异常,至少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无法正常坐立。”

“监控一直开着,你没有发现?”

妈妈攥紧诊断书。

“她以前也会吐。”

“我以为她又在拖时间。”

“她总说看不懂。我一心软,她就更不肯学了。”

医生盯着她。

“她失去反应以后,你还在通过扬声器喊她?”

妈妈嘴唇发白。

“我以为她听得见。”

“我一直看着她。”

林夏和班主任赶来时,妈妈正靠在墙边发抖。

她一看见林夏,像突然找到了可以推卸的出口。

“是不是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她昨晚还好好的。”

“自从你给她录那些东西,她就越来越不听话。”

林夏眼睛通红,却一步也没退。

“她昨晚就在你眼皮底下。”

“你不是装了两个摄像头吗?”

“你不是一直看着她吗?”

她盯着妈妈,一字一句地问:

“那你为什么没救她?”

妈妈僵在原地。

“我不知道。”

“她没喊我。”

林夏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喊过多少次了?”

“你信过吗?”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

护士快步走出来。

“恢复心跳了。”

妈妈猛地扑过去。

“我就知道。”

“她不会死。”

“她还要高考。”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没有一点轻松。

“只是暂时恢复了心跳。”

“她缺氧时间太长,情况很危险。”

妈妈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什么意思?”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里的我。

“即使活下来,也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妈妈隔着玻璃看向病床。

我浑身插满管子,安静得像终于睡着了。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

这一次,她没有命令我坐直。

她哭着说:

“你睁一次眼。”

“妈妈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