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抱着晴晴的遗体，拖着断腿，走出了明德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冰冷的夜雨倾盆而下，砸在我的身上。

很冷。

但我怀里的晴晴更冷。

我用身体替她挡着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用仅剩的钱，给晴晴买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我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木盒。

而另一边，明德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却如同人间地狱。

陆谨言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将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和电脑全部砸在地上。

满地狼藉中，秦院长跪在碎玻璃渣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还跪着鉴定中心的张主任。

“说。”

陆谨言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松垮，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在熬了几天几夜后濒临失控的恶魔。

“那份亲子鉴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吓得涕泪横流，拼命在碎玻璃上磕头。

“陆、陆总饶命啊！”

“是......是林**的助理！”

“她拿着三百万现金找到我，让我把您和苏晴的鉴定结果换成不匹配......”

“她说这是您的意思，是您不想认那个孩子，为了给林**一个交代才做戏的......”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信了她的鬼话啊！”

陆谨言的拳头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的意思？”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好一个我的意思。”

因为他的偏宠，因为他毫无底线的纵容。

林晚仪才敢在明德医院一手遮天，才敢打着他的旗号，把一份假的鉴定报告砸在他脸上。

是他亲手把那把刀递给了林晚仪，让她捅进了黎渺清和自己亲生女儿的心脏。

“还有呢？”

陆谨言猛地站起身，走到张主任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啊——”张主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颗心源呢？！”

陆谨言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秦院长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源......心源......”

“林**说......糖糖的配型不成功，既然糖糖用不了，黎渺清的那个小野种也休想用......”

“她、她逼着副院长，把那颗心源切碎......顺着医疗废物的下水道......冲走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陆谨言僵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

那颗原本可以救活他亲生女儿的心脏。

那颗他亲口下令“封锁”，留给糖糖的心脏。

就因为配型不上，被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人，像垃圾一样冲进了下水道。

而他，还为了林晚仪，打断了黎渺清的腿，拔掉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呼吸机。

“噗——”

陆谨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极致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他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地惩罚了黎渺清的背叛。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的笑话！

“陆总！”助理惊恐地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

陆谨言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的痛楚瞬间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西装。

“把他们两个拖下去，送到警局。”

“告诉局长，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要在里面待一辈子。”

助理浑身一颤：“是。”

陆谨言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准备车。”

“去高级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