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走，可可，咱们回去。“

陈可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妈，你要这么说，那以后你也别指望我们来看你了。“

这话说出来，比冬天的自来水还凉。

我看着她。这是我生的女儿，十月怀胎，奶到三岁，供到大学毕业。我没给过她最好的，但把能给的都给了。

她说以后不来看我了。

“行。“

我说了一个字。

陈可没料到我答得这么干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刘畅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走不走？“

陈可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

桌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虾仁凉了一半，丝瓜汤没动几口。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没哭。

年轻那会儿兴许会哭。现在不会了。眼泪流多了就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事。

我把剩菜收了，装进保鲜盒放冰箱。排骨晚上热一热还能吃一顿，虾仁明天拌面。

一个人的日子，安静得很。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陈可。

是我妹妹，周淑兰。

“姐，你跟可可又吵啦？“

消息传得倒快。

“没吵。我说不给她做饭了。“

“她跟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你嫌她男人。“

我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我嫌什么？我让他们出八百块菜钱，他们不出。让他们洗个碗，嫌麻烦。你说我图什么？“

周淑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个什么事……“

“有什么事打120。“

“你这话说的。“

“我说真的。指望不上的人，趁早别指望。“

挂了电话，我去阳台浇花。

阳台上摆了七八盆花，栀子花开了，茉莉也打了骨朵。这些花是老伴走后我才开始养的，浇水、施肥、晒太阳，花不会嫌弃你，你对它好，它就开给你看。

过了三天，陈可没来，也没打电话。

我乐得清净。每天早上去菜场买一把青菜、半斤豆腐，中午煮碗面条，晚上熬点粥就着咸菜。一天的伙食费不到十块钱。

账本翻开，这个月竟然能省下四百多。

第四天下午，隔壁王大姐来串门。

“淑芬，你家可可好几天没来了？“

“嗯。“

“吵架了？“

“没有，她忙。“

王大姐精明得很，一看就知道我在敷衍。

“你别嘴硬。我跟你说实话，你家那个女婿，整个楼都看不上。每次来你家，手都不带提东西的，就知道吃。“

“人家的事儿。“

“你呀，就是太软和。我要是你，早掀桌子了。“

我没搭话。我掀了桌子了，掀完了没人帮我收拾。

王大姐走后我翻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老伴留下的。他生前在化工厂干了三十五年，走的时候单位补了一笔钱，加上他自己攒的，卡里有二十三万。陈可不知道这张卡。当初老伴弥留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这钱你留着养老，谁都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