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染尘为卿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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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祭天,是救了满城百姓,也是为自己积德。”

“你从小养在佛门,该比旁人更懂这些。”

“舍一人而救万人,这是大善。”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积德?”

“大善?”

“我看,是皇帝许了你们什么吧。”

“不然你们怎么会想起我这个儿子?”

“我在寺里十三年都没等来一封家书,如今要死了,倒劳烦你们亲自上山。”

裴夫人脸色一白,裴国公怒道:“裴天寂,你放肆!”

“若不是裴家生你养你,你早就没命了!”

“养我?”

我笑了,“我在寺中长大。”

“教我识字的是清迦,给我饭吃的是寺中女尼,冬日给我添炭的是小尼姑。”

“你们生了我,却不要我。如今要我死了,又来同我讲父母恩情。”

裴夫人捂着胸口,哭得几乎站不稳:“阿寂,别这样说,娘心里疼啊……”

“母亲若真的疼,就别劝我去死。”

裴夫人的哭声一滞。

裴国公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打我。

巴掌落下来时,我没有躲。

我甚至想看看,这迟了十三年的父爱,打在脸上会不会比别人的石头更疼。

可那只手被清迦拦住了。

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不该当众动怒失仪。

她的袖袍微动,佛珠在腕间轻轻碰出声响。

“裴国公,佛门之地,不宜动手。”

裴国公被她拦下,脸色难看,却到底顾忌清迦身份,只能甩袖收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清迦。

从前香客骂我时,她也这样挡过。

那时我以为她是在护我。

如今才明白,她护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佛门的体面,是众人眼中圣女该有的慈悲。

裴国公冷笑道:“好,好得很。”

“裴天寂,你若还有半点孝心,就该自己走上祭台。”

“你欠裴家一条命,如今也该还了。”

四周百姓听了裴国公的话,也开始窃窃私语。

“连亲生爹娘都这样说,看来他真该祭天。”

“裴国公大义灭亲,也是为天下着想。”

“是啊,一家人都能舍,圣上果然没看错。”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一点点沉下去。

裴国公夫妇的到来,不是救,是替天下人再递一把刀。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连我的父母都不要我活,那我就更该死了。

裴夫人哭着看我,像是真有几分不忍。

可她最后还是低声道:“阿寂,听圣女的话吧。”

“圣女养了你这么多年,不会害你。”

我抬眼看向清迦,她并未反驳。

她只是捻着佛珠,平静地站在那儿,仿佛我接下来要走上的不是死路,而是一条早该如此的归途。

我没再反驳,只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寺门关上的那刻,我忽然很平静。

原来人心死去时,并没有多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