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还在,却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床头柜上堆着奶粉罐、棉柔巾、婴儿润肤霜。窗边放着一张白色婴儿床,床头挂着旋转铃。衣柜半开,原本空出来准备放我衣服的那一侧,挂满了婴儿连体衣和方晴的外套。
梳妆台上摆着一只金镯子。
红绒盒子里压着礼单,第一行写着:奶奶赠沈临川满月金镯一对。
那只梳妆台是我选的。
沈既白当时说:“以后你在这里化妆,我坐旁边等你,等多久都行。”
我伸手拿起礼单。
纸张很新,墨迹干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礼金。来宾关系一栏里,写得清清楚楚。
沈家大伯。
沈家二姑。
方晴父母。
沈既白同事。
没有一个人把这场满月宴当成临时事故。
他们知道孩子的名字,知道方晴是谁,知道沈既白是孩子爸爸。只有我这个妻子,被沈既白送回娘家养病,被婆婆安排成“身体不好、走错门的朋友”。
沈既白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我会把东西收走。”
“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他没有答。
我翻了翻梳妆台抽屉。
里面有一叠产检单复印件、月嫂合同和一张早教中心宣传单。最下面压着一张小票,购买日期是我手术前一周。
收货地址写的就是这套房子。
我把小票放在礼单上,转身看他。
“我住院前,这些东西就送来了。”
沈既白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我当时没办法。方晴刚出月子,孩子太小,她租的房子楼上漏水。我妈心疼孩子,先让她们住几天。”
“住几天,所以改了主卧?”
“婴儿床放客卧不方便喂夜奶。”
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点笑出来。
我们结婚三年,因为我备孕一直不顺,婆婆每次饭桌上都会旁敲侧击。沈既白总挡在我前面,说孩子顺其自然,说房子住进去以后慢慢来。
上个月查出子宫肌瘤,医生建议手术。他握着我的检查单说:“先治病,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我躺在病床上,还因为这句话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可在我为了将来备孕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孩子已经满月。
方晴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声音柔和。
“温小姐,主卧的东西我可以搬走。今天只是满月宴,亲戚们从老家赶来,不好临时换地方。你要是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她说完,微微低头。
看起来进退有度。
如果没有她身上的披肩,如果没有这屋里满满当当的婴儿用品,我几乎要以为她真是被动卷进来的。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沈既白结婚了?”
方晴抬头看我。
沈既白立刻开口:“岁宁,这件事你问我。”
我仍看着方晴。
她轻轻拍着孩子,半晌才说:“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