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者的初雪

开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第6章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出奇的平静。

那个真相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失去了期待。

如果是在我拉开衣服给他看伤疤的那天,他愿意去查一查,或许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现在,这份报告对他来说,不过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周宴正在看手里的文件,谢子衿推门走了进来。

“宴哥,乔安的配型还没找到合适的,她这两天情绪很低落,总是念叨着怕自己挺不过去。”

沈周宴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江知夏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谢子衿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说,“林鹿鸣那丫头嘴硬得很,怎么都问不出来。你说江知夏到底藏哪去了?连她妈的疗养院都换得干干净净,这是铁了心要躲着我们。”

沈周宴眼神一暗。

“她躲不掉的。她的银行卡没有大额消费记录,肯定还在本市。”

“继续找,就算把整个海城翻过来,也要把她找出来。”

正说着,沈周宴的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总,有一份市骨髓库寄来的加急同城快递,指名要您亲自签收。”

沈周宴皱了皱眉。

“骨髓库?”

他接过纸袋,拆开封口。

谢子衿好奇地凑过去。

“怎么这时候寄东西来?不会是乔安的配型有眉目了吧?”

沈周宴没有说话,他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带有红头文件的公函。

【关于撤销虚假篡改证明及恢复真实捐献者信息的通知】

沈周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公函上的内容,手指渐渐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宴哥,怎么了?”

谢子衿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探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行,谢子衿就僵住了。

“经我处核查,三年前沈周宴先生骨髓移植手术之真实捐献者为——江知夏。”

“所附乔安女士提供之数据篡改证明,系伪造公章与签名,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周宴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一把翻开后面的附件。

那是三年前最原始的纸质档案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签名,还有我按下的红指印。

还有一份当年的手术记录。

【捐献者江知夏,因造血干细胞采集量超标,术后出现重度贫血、腰椎穿刺部位感染等并发症......】

“不可能......”

谢子衿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这怎么可能?乔安明明有疤......她明明说了是江知夏顶替她的!”

沈周宴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老板椅被撞得滑出去老远。

他的手在抖。

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像是在拿着一块烙铁。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原来她没有撒谎。”

“她让我看她腰上的疤,我却没有看。”

沈周宴的脑海里,闪过那天我拉开衣摆,绝望地看着他的眼神。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连最后的廉耻都没有。

“宴哥......”谢子衿看着沈周宴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慌了,“这事儿肯定有误会,说不定这份报告也是伪造的......”

“滚!”

沈周宴猛地爆喝一声,双眼赤红地瞪着谢子衿。

“你当年是主治医生!你到底是怎么核对信息的!”

谢子衿被吼得哑口无言。

当年他休假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信息录入是别人负责的。

他只是听乔安哭诉了几句,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我偷了功劳。

沈周宴不再理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他一路超速,连闯了几个红灯,把车开回了我们曾经的公寓。

他推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知夏!”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他冲进主卧。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属于我的衣服,一件都不剩了。

梳妆台上,我常用的护肤品全都不见了。

浴室里,我的牙刷、毛巾,统统消失了。

沈周宴站在主卧中央,看着这个被彻底清空的房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卡点结尾的情节,终于真真实实地砸在了他头上。

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我迟早会回来。

可现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属于江知夏的痕迹。

她走得很决绝,连一片纸都没给他留下。

沈周宴跌坐在床上,捂住脸。

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知夏......对不起......”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道歉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角落,试图找到一点我留下的东西。

最后,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张被撕碎的合照。

沈周宴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把那些碎片捡起来,试图拼凑完整。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我们之间这三年的感情,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沈周宴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市局。

乔安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已经被警方传唤。

审讯室里。

乔安还在哭哭啼啼地装可怜。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是有人给我这份证明的......”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沈周宴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看到他,乔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阿宴!你快告诉他们,我没有伪造!我是被冤枉的!”

沈周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乔安,你腰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乔安浑身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我......我当年......”

“是不小心摔伤的,对吧?”

沈周宴逼近她,声音冷得刺骨。

“你利用这道疤,编造了一个谎言,把知夏变成了罪人。”

“你看着我羞辱她,看着我逼她给你捐骨髓,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乔安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不,阿宴,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闭嘴!”

沈周宴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拿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指。

“你真让我恶心。”

“你就在这里,好好向警察交代你的罪行吧。”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乔安一眼。

走出市局,沈周宴拨通了周南的电话。

“周医生,我是沈周宴。你知不知道江知夏在哪?”

电话那头,周南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周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总,知夏现在是我科室的病人。”

周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她重度贫血,造血功能衰竭。拜你所赐,她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