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宫女伸手拎起我的衣领,像提一只死狗。
我被一路拖进了永寿宫。
寒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冷宫的破败被远远甩在身后。
一跨进永寿宫的大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地砖磨得像镜子一样光亮,能照出人的倒影。
两旁侍立的宫女穿着沉香色的绫罗,头戴金簪。
比起冷宫的破瓦颓垣,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正殿上方,斜靠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百合裙,头戴赤金凤钗,面色红润。
正是当今后宫最受宠的妃子,掌管六宫事务的淑妃。
她手里捻着一串发亮的菩提佛珠,正闭目养神。
我立刻趴在地上,双手叠在额前。
“奴婢冷宫保洁嬷嬷苏晚,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没有叫我起来。
她手中的佛珠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听闻你在冷宫发疯,吵着说自己死过一次?”
她的声音很软,听起来极有慈悲意。
可前世我已经活了几十轮,见过了她太多次。
这个女人,表面越是慈悲,心里就越是多疑。
她杀过人,也救过人。
所有威胁到她儿子皇位的人,她都会悄无声息地拔掉。
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身子瑟瑟发抖。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该死!”
我把头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奴婢昨儿打扫偏殿,被毒虫咬了一口,发起高烧来。”
“奴婢烧糊涂了,满嘴胡言乱语,实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求娘娘念在奴婢初入宫不懂规矩,开恩饶奴婢一命!”
说罢,我用力在大腿根处狠狠捏了一把。
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打湿了面前的地砖。
淑妃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凤眼极其锋利,居高临下地盘查着我。
她看着我粗糙的手指,还有满身的泥污。
空气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如果她此时起了一丝杀心,禁军立刻就会把我拖出去喂狗。
“发了癔症?”
淑妃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本宫这永寿宫,供着白玉观音,最忌讳不干净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微微扫过去。
佛堂中央,正供奉着一尊通透无暇的白玉观音像。
极具讽刺的是,前世我擦过那座观音底座。
底座下面,压着一块洗不掉血迹的旧布。
那是淑妃当年刚入宫时,亲手掐死的死对头的血衣。
她双手沾满鲜血,却在这里吃斋念佛。
“既然你喜欢盯着地砖看,”
淑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那便去把冷宫所有的地砖,全给本宫擦一遍。”
“不用扫把,用抹布。”
“一块一块,擦够三个月。”
“若少了一块,或是擦得不干净,本宫剥了你的皮。”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装傻成功了。
她没有动杀心,只是生了疑。
“奴婢遵旨!谢娘娘不杀之恩!”
我连连磕头。
被带出永寿宫的那一刻,我嘴角隐秘地勾起一角。
惩罚?
不,这是她给我的最大机会。
冷宫荒废多年,平时根本没人仔细看那些破砖。
现在有了淑妃的口谕,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趴在地上,观察每一块砖的裂缝。
接下来的几天,我领了水桶和抹布。
从冷宫大门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下擦。
水很冰,手掌很快冻得通红生疮。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我趴在地砖上,借着擦地的时间,仔细抚摸砖面上的纹路。
有的是自然开裂,有的是人为刻划。
我把每一块砖的形状和位置,全都死死记在脑子里的档案库中。
淑妃派了小太监监视我。
但见我每日只是老老实实擦地,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
我不禁有些疑惑。
淑妃偏偏罚我擦地砖,到底是顺口为之?
还是她冥冥中也收到了某种风声,知道这冷宫地砖下面,藏着非同小可的东西?
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日黄昏。
我擦到了冷宫最深处的一间废弃偏殿。
这间偏殿常年锁着,里面堆满了破烂的桌椅。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趴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当抹布抹去地砖上的厚重灰尘时,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块发黑的青砖上,赫然有一道极深的划痕。
形状像半个月牙。
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这道划痕......
是我上一轮重生临死前,被管事嬷嬷打断腿时,用指甲抠出来的!
这一轮,它竟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