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量1%:亡者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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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一格电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整个十七楼只剩我一个人的键盘声还在响。

茶水间的灯早就灭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也进入了省电模式,每隔十秒才给一点微弱的黄光。

我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正准备保存,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电量提示弹出来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37%到1%,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屏幕的亮度先是一阵急促的闪烁,

像老式灯泡烧断前最后的挣扎,然后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白色定格住了。

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凌晨停尸房里灯管的惨白。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电池坏了。

毕竟用了两年多的手机,出现这种跳电也不是没可能。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让我这辈子再也不敢相信“可能”这两个字。手机摄像头在我完全没有操作的情况下,

自动打开了。画面被强行投射到屏幕上,黑白的夜视模式,颗粒感很重,

像是那种几百块的安防监控拍出来的画质。镜头对准的方向是我正前方——市场部那排工位。

我在的那个位置是整层楼的角落,前面就是市场部的大通间。平时这个点,

小张他们几个市场部的主管都会留下来加班,不是打游戏就是刷剧,反正不会真的在工作。

我从工位起身去接水的时候,还听见小张在跟谁语音,嘻嘻哈哈的,

声音隔着隔断墙都能听得很清楚。但手机屏幕里显示的画面,不是这样。画面里,

市场部那排工位的灯是亮的,但是椅子上没有人。不对,也不能说没有人,

应该说椅子上坐着“什么”,但是那个“什么”没有被我肉眼看到,

而是被手机的夜视模式捕捉到了。屏幕上能看到五个模糊的轮廓,坐在五张转椅上,

手指在键盘上一顿一顿地敲,像是某种机械臂在执行固定程序。

但是键盘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那种灰多到什么程度呢,从画面上看,

灰已经淹没按键之间的缝隙了,手指每按下去,灰就飞扬起来,飘在画面里,

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雪。我以为手机出了故障,准备拿去充电。手刚碰到数据线,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拉近了。摄像头的变焦功能自己启动,对准了最左边那张椅子。

那个轮廓转了过来。它的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上有一条消息:“我出车祸了,

快叫救护车。”发送时间:三年前九月十七号,晚上八点三十二分。这条消息的上面,

是同一个联系人发来的一连串未读标记,通话记录显示那天晚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都是同一时间。我的脑子还在处理这些信息,手已经比意识先动了——手机从掌心滑落,

砸在桌面上,啪的一声,电量瞬间弹回97%。屏幕恢复正常了,画面切回主界面,

所有数据都回来了。“宁哥,你怎么还不走?”小张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近得像是贴着我后脑勺在说话。我整个人一抖,转过去的时候,后背撞在椅背上,

疼得龇牙咧嘴。小张就站在我椅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呵呵地看着我。“吓到了?

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过来。”“**走路没声音的?”我骂了一句,

心跳快到能听见耳膜里的脉搏声。“我走过来的啊,还冲你招了招手呢。

”小张把咖啡放到我桌上,顺手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汗,“你是不是看手机看傻了?

”他擦汗的时候,手捏着纸巾在那里胡乱蹭,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脸上。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他在观察我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来。我没有回话,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动,

落在他的手机上。他的手机就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朝上,微信聊天界面还亮着。

我站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角落里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戳——三年前的某一天,

某个未读的对话。“看我手机干嘛?”小张突然问了一句,语气还是笑嘻嘻的,

但他的手机屏幕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就自动熄灭了。“你那个项目不是赶完了吗?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老板还请全组聚餐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我看着他走回去,坐到他那张椅子上,然后手机界面又亮了,继续在那里打字。

打字的速度很快,十指翻飞,键盘啪嗒啪嗒响着。

但我刚才看到过那张键盘——灰堆满整个面板,根本没有人在用。那他现在打字的键盘,

是谁在敲?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公司旁边的便利店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的阳光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时,我一度觉得自己昨晚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可我记得那些细节,记得小张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的时间,

记得摄像头在夜视模式下拍到的那五个轮廓,它们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像是在完成某种永远不会终止的任务。我开始用旧手机做测试。下午两点,

我把旧手机的系统降级到最老版本,开着后台录像功能,

然后用一根劣质充电线让电量在5%到1%之间反复跳。

我不敢让自己完全没电——可能是直觉,

也可能是小张那条消息给我的某种暗示——所以我控制着节奏,

每次电量降到1%保持两秒左右,就立刻连上充电宝。第一次测试,电量1%持续一秒半,

旧手机摄像头被强制开启,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走廊,走廊里没有人,

但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在反复开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推。第二次测试,

电量1%持续两秒,画面从走廊转到电梯间。三号电梯的门开着,里面站满了人,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们脸上照出青灰色的下巴。但是电梯的楼层指示牌显示,

它在负一楼没有动过,已经停了半个多小时了。第三次测试,我的充电宝没电了。

旧手机的电量直接归零,屏幕黑了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间,

我亲眼看到了一个画面——那画面不在手机里,在我眼睛前面。午休时间,

公司楼下那条主干道,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我看到那些走路的行人,他们身后拖着一些东西,

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出现的重影。第2章:宁哥,下午茶,我请的。有的影子完整,

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脖子以下全是空的。那些“重影”的行迹和活人的脚步完全重叠,

好像他们就是活人,但又不是。不,更准确地说——有些行人本身,就是重影。

他们的轮廓在我眼前逐渐变淡,变成透明的,只有手里那个手机的屏幕还亮着,

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广告牌,显示着他们各自的名字和头像。

有几个“透明人”正在跟我擦肩而过,他们低头看手机,脸上还带着笑,

但那个笑容在透明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骨头的形状。我手一抖,充电宝重新插上,

电量跳到2%,画面消失了。周围一切恢复正常。行人在聊天,外卖员在按喇叭,

写字楼门口的保安在打哈欠。我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的汗是因为我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那是我们公司前年离职的一个产品经理,

叫赵鸣,大家都说他回老家结婚了。但刚才我看到的“透明人”手机屏幕上,

联系人列表里的第一个名字,是我。备注:宁归舟,最后一次通话时间,两年前三月十六号,

上午十一点。我根本不记得自己那天给他打过电话。回到公司的时候,

小张正端着杯奶茶在休息区跟几个同事聊天。他看到我进来,笑呵呵地招手:“宁哥,

下午茶,我请的。”我刚想说不用了,余光瞥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锁屏界面,

电量显示:1%。我的心猛地一沉。“小张,你手机快没电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是吗?”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哦,没事,

我还有充电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充电宝,插上,电量瞬间涨成满格。

但充电宝插上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那闪了一下的一瞬间,

我看到了他的壁纸——那是一张合照,照片里有他,还有一个我。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拍过这张合照。我强撑着回到自己工位,拉出键盘准备干活。

手指刚碰到键盘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不对劲的阻力——键盘的缝隙里,堆着灰,很多灰。

我不久前才擦过这张桌子的。我猛地站起来,椅子滑出老远,撞在隔板上。

坐在前面的同事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没事,腿麻了。”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快步走向茶水间。茶水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台共享充电宝。那是公司一个月前引进的,

扫码就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用过。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我眯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心脏停了半拍。

标签上写的是:“仅供活人使用。”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我想拿出手机扫码,

手指刚摸到屏幕,手机就震动了——电量提示弹出来,1%,倒计时开始。与此同时,

茶水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我抬起头,透过茶水间的玻璃门,看到外面的走廊上,

多了一个人。是小张。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的是我的微信头像。而我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一条消息,

正好映在他手机屏幕的镜像里。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你看到了。

”充电站屠宰场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电梯的。手指在楼层键上按了三下没按准,

最后用拳头砸了一号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死死地盯着门缝里最后那一点走廊的映像。

小张没有追过来,他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手机,那个姿势好像在拍我。电梯下行,

信号开始变差。我手机的电量在1%和99%之间来回跳,屏幕的刷新率受到影响,

画面开始出现果冻效应般的抖动。那种抖动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晕眩感,

像是有人在摇晃整个世界。电梯到四楼的时候突然停了。门打开,一个人站在外面。

是我们老板,沈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的商务机,屏幕亮着,

锁屏界面上一个红色的数字一直在跳动。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个数字——一个很奇怪的图标,像是一个倒计时。沈渡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走进电梯,按了三楼。电梯继续下行,三秒后,他在三楼出了门,全程没有回头。

我瘫在电梯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壁,大口喘气。到了二楼的时候,我决定不等了,

直接拉开门冲出去,从消防通道跑下楼。我现在的目标是找到一个充电的地方,

然后把我的旧手机里录下来的那些视频传到一个不会被追踪的云端。但这栋写字楼的插座,

全都被封死了。我从一楼跑到B1层,又从B1层跑到一楼,绕了整整一圈,

发现所有插孔都被塑料塞堵住,上面还贴着一层透明的胶带,

胶带撕开后能看到一排灰色的焊点——明显是被人故意封死的。每一层楼都是这样,

连茶水间的应急插座都不例外。唯一有电源的地方,是老板沈渡的办公室。

我知道这个是因为上个星期公司电路检修,我看过工程单,

上面写着“十七楼副总办公室主电源OK”。我站在大厅的旋转门前,

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阳光亮得刺眼,行人如织,所有店铺都在正常营业,

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人群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现在的我知道,

这幅画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透明”的。

他们的手机屏幕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还“存在”的东西。而一旦手机没电,他们就会彻底消失。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在电量1%状态下被我看见的“透明人”,

他们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死人?如果不知道,

那他们每天还在照常工作、照常社交、照常发朋友圈,以为自己还活着——那活人世界里,

有多少“我以为还活着”的人,其实早就死了?想到这里,我的胃开始反酸。手掌按着肚子,

我弯下腰在街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旁边一个路过的阿姨看了我一眼,

递过来一包纸巾:“小伙子,没事吧?第3章:十八楼专用”她的手举着纸巾,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个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

看到其中一个头像——那张脸,我在三年前的葬礼上见过。我接过纸巾,

挤出两个字:“谢谢。”转身就跑。回到写字楼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天色开始暗下来,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看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正在苏醒。

我决定冒一次险。老板沈渡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整层楼就他一个人用。

公司的门禁卡我能刷到十七楼,但十八楼需要沈渡本人的指纹或者他的专属门禁卡才能上去。

我走到楼梯间,推开那扇写着“十八楼专用”的木门,发现锁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了。

这不对劲。沈渡那种人,怎么会让十八楼的门锁坏掉?但我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手机电量又跳回了1%,屏幕变暗,画面的噪点感像是一层雾一样慢慢升起来。我咬咬牙,

推门走了进去。十八楼的走廊灯光非常暗,只有一个应急灯在墙边亮着。

沈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白光。我贴着墙壁摸过去,

心脏跳得像擂鼓,手心的汗黏在墙上,发出一层淡淡的指纹。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沈渡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手机,连着充电宝,屏幕显示99%,

背后的壳子有漆面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我凑近了去看,

才发现那是一行极细的印刷体:“已停机用户。”这两个字出现在我视野里的那一刻,

我脑子里所有的疑点全部串在了一起。

开自己的视线——公司里所有插座都被封掉——只有他办公室有电源——他是不是早就死了?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门就被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空气静止了大概两秒钟。“宁归舟,”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

“你在找什么?”我的嘴巴张了张,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挤出四个字:“我找充电器。

”沉默。沈渡歪了一下头,用一种看猴子的眼神看着我的表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形容,不是嘲讽,不是意料之中,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

“你看到了,对不对?”他说。我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需要我回答。

他走进办公室,绕过我,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开始转密码锁。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在盘算跑路的路线——距离办公室大门七步,距离消防通道十一步,

只要我能冲出去,就有机会。然后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电话卡,

每一张都被小心地粘在一张硬纸板上,卡面朝上,上面用马克笔标注着不同的名字。

我看到那些名字的时候,后背凉了。孙烨。刘昊。赵婷。王维正。李丹丹。林榕。赵鸣。

全是公司前几年的离职人员名单。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

但他们的名字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全公司微信群里的“已删除联系人”那个列表里,

我翻过。然后沈渡做了一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他拿起其中一张标注着“孙烨”的电话卡,

**自己的旧手机里,然后打开微信,

用孙烨的账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加班到几点?”紧跟着,

群里就有人回复:“老板没说,估计要到九点。”那个回复的人,头像是“张岸”,小张。

沈渡没有停,他又拿出一张“刘昊”的卡,用刘昊的账号登录朋友圈,

发了一条鸡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加油!”然后评论区就冒出了几个赞,

有几个还是我认识的同事点的。我的视线从那些电话卡上慢慢移开,落到沈渡脸上。

“你在帮他们活着?”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帮他们活着,”沈渡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是帮他们维持‘存在’。”“什么区别?”“区别在于,

”他把那张硬纸板翻过来,背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如果他们不存在了,

那些‘相信’他们还存在的人,也会失去活着的理由。”我没听懂,

但我感觉自己不需要听懂。我现在只需要跑。我转身的瞬间,左手顺手一带,

把办公桌上那个连着充电宝的手机抄进包里,然后撒腿就跑。身后是沈渡的声音,

不急不缓的:“你以为你拿走的那个充电宝有用吗?”我不管,拼命往楼梯间冲。

冲进楼梯间的时候,我听到十八楼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保险柜被重新锁上的声音。

我跑到十七楼,冲进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去,

把那个偷来的充电宝拿出来一看——黑色的,巴掌大,背面刻着一排暗码。

我眯着眼睛把那串暗码看完了,然后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像被人一锤子敲在后脑勺上。

那串暗码翻译过来是:“信号塔地下二层,服务器终端,只有活人的指纹才能关闭。

”我重复默念了三遍。信号塔。地下二层。服务器终端。活人的指纹。这座城市的信号塔,

在城市的西北角,三年前建起来的,据说是为了覆盖地铁的新线路。我去过那边一次,

周围全是围栏和工地,平时没什么人靠近。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把充电宝塞进包里,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两块备用的移动电池,全部装好,起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小张的微信头像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我打开一看,手在发抖。

“我知道你看到了。别去那里,你会变成我们。我已经给你充了200%的电量,

够你活到明天。”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两边挤压。

200%电量?那玩意儿怎么算出来的?我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走廊对面。

小张站在那里,在地铁进站口的另一边。

第4章:今日运营已结束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很诡异的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嘴角向上咧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正常表情的弧度。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的是——电量0%。但那个手机在亮。0%电量的手机,在亮。他冲我扬起手,

像是挥手告别,又像是招手让我过去。而我手机上,那条消息底下的电量显示,

已经从96%突然跳到了197%。

我终于意识到小张说的“200%电量”是什么了——不是充电宝,不是太阳能,是他自己。

他能充电给我,因为他在消耗自己。我在那个瞬间看到了小张手臂的轮廓。

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他那只手,有一半是透明的。地下十二层地铁站台很空。末班车刚走,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今日运营已结束”的录音,声音像是被压扁之后再放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失真感。我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小张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看到了,别去那里,你会变成我们。我已经给你充了200%的电量,

够你活到明天。”我抬头看了一眼地铁站对面的出口。小张已经不见了。

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完全湿透的脚印——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的人踩上去的。

可那天根本没下雨。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聊天记录,翻到小张三年前发的那条消息。

“我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消息的发送时间是2021年7月15日,23:47。

和我现在的手机时间一模一样。我心里一阵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后脑勺吹了一口凉气。

但我没有时间去害怕了。老板沈渡随时可能发现我偷了充电宝,

而我必须在电量耗尽之前赶到信号塔。小张说别去,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这座城市已经疯了,

我要么找到真相,要么被真相吃掉。我打开手机地图,

输入充电宝上那行暗码翻译出来的地址:信号塔站,地下二层。地图上显示,

那是一栋没有名字的建筑。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但我走到地铁站出口的时候,

确实看到了它——就在马路对面的空地上,一根巨大的灰色柱子直插天际,

周围没有任何路灯或者标识。在夜色里,它像一根被遗忘的巨型墓碑。我穿过马路,

走到信号塔的大门前。门是开着的。不,

我应该说是“被撕开的”——两扇钢化玻璃门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边缘的玻璃碴子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掰断的。破洞的大小正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我犹豫了三秒,钻了进去。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至少有二十米,

像一座废弃的教堂。天花板上挂着一排灭了的日光灯,每隔五米一盏,灯光从惨白变成暗黄,

最后延伸到走廊深处就变成了黑暗。最诡异的是墙上的贴纸。每隔三步贴一张,

巴掌大小的白色贴纸,上面只有一个字:“走。”我顺着贴纸的方向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

面前出现了一扇防火门。门上的铭牌写着“B1”,也就是地下一层。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像老式电脑主机箱里那种LED灯的光。我推开门,走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机房。机架一排一排地排列着,至少有五十列,每一列都堆满了服务器。

服务器上的指示灯一齐闪烁着蓝光,像几十万只昆虫的眼睛在同时眨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臭氧味,混着塑料烧焦的气味。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

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咯吱声。我往前走了一段,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

电梯门上写着“B2”的字样。但电梯按钮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走楼梯。

”我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楼梯在哪儿?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像是故意踩得很稳,不想让人发现。我猛地回头,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服务器上的指示灯,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有人在看着我。

我加快脚步找到楼梯口,往下走。地下二层的空气比上面冷很多,至少低了十度。

墙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走道两边的墙壁不是混凝土,

而是某种金属材质,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像是铁锈。但我知道那不是铁锈。

那股味道我太熟悉了——三年前我奶奶去世的时候,病房里晾不干的血就是这种味道。

走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钢化玻璃门,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室。

控制室的中央竖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圆柱里装满了某种液体,液体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

像是浓缩的星空在流动。我走近玻璃门,看到门禁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识别器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请验证活人指纹。”我心跳漏了一拍。

充电宝上的暗码翻译出来的句子在我脑海里炸开:“信号塔地下二层,服务器终端,

只有活人的指纹才能关闭。”我把右手食指按了上去。指纹识别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声,

钢化玻璃门缓缓打开。我走进控制室,看到那个透明圆柱的底部连接着一根粗壮的电缆,

电缆延伸到地面以下,不知道通向哪里。圆柱的侧面有一个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文字:“警告:检测到非授权访问。请在10秒内完成验证,

否则系统将启动清除协议。”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推送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块。推送内容只有一句话:“欢迎来到地下十二层。”我的胃翻涌了一下。

地下二层,但他们告诉我这里是“地下十二层”。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那张写着“B1”的门牌,电梯上的按钮——全部都是假的。

我根本没有进入真正的信号塔内部,我一直都在入口通道里打转。直到现在。

我抬头环顾控制室,发现墙壁上嵌着十二个金属门,每个门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1到12。

第5章:电量1%,正在前往地下十二层。我面前的这扇门,编号是“12”。

所以这是真正的第十二层。我正在往下,往信号塔的核心走。但我没有退路了。

我推开了12号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显示屏,

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一个聊天窗口。我看到了老张的群聊天,看到了同事们的朋友圈,

看到了我自己的微信界面——所有的消息记录都在这里实时同步显示,

甚至包括我还没有发出去的那条消息。“电量1%,正在前往地下十二层。

”那行字刚出现在我的手机上,就已经同步显示在了墙上的屏幕里。我想起来了。

五年零三个月前,我入职现在的公司。人事给我发了一份入职协议,

其中有一条是:“为确保公司网络安全,员工需签署终身不离机协议。

个人设备将纳入公司监控系统管理,以防核心数据泄露。”我当时看都没看完就签了。

我以为那只是公司防止泄密的常规操作。我从未想过,那份协议,

是我给这个系统签的卖身契——我用自己的手机当了五年的“活体基站”,

为这座城市的亡者输送存在感。而我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我沿着走廊往前走,

看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门上的铭牌写着:“服务器终端室”。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五十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面,

台面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一个没有标签的机械键盘,

一个被玻璃罩罩着的手掌印。我走近显示器,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代码:“轮回协议v10.3.1,正在运行中。

上次循环:2021年7月15日。下次循环:2031年7月15日。

”2021年7月15日。那是我收到小张最后一条消息的日子。我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终于来了。”我猛地回头。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胸前别的工牌上写着“姜鹤”。他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但手电筒没有亮。“你是守夜人?

”我问。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说:“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吗?”“我在找真相。

”“真相?”姜鹤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你看到的,

只是‘它们’想让你看到的。”“谁?”“系统的代行者。那些在屏幕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你是说沈渡?”“沈渡只是执行者,不是创造者。”姜鹤走到金属台面前,

指着显示器上那行代码,“这座信号塔是在十年前一场大停电后建起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在修基站,没有人知道,它在建起来的第三个月,

就已经开始接管这座城市的一切通讯信号。真正可怕的是——它根本不是人类建造的。

”我心里一阵悸动。“那它是谁建的?”“一个我们称之为‘观察者’的意识体。

它不需要实体,它只需要信号。每一通电话,每一条短信,每一次网络连接,都是它的养分。

而我们这些人,所有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都只是它的电池。

”“所以那些‘亡者’……”我说。“是真的死了。”姜鹤说,“三年前,七年前,十年前,

每次循环都会有一批人被清除。清除的方式很简单——系统让他们的手机没电,

然后他们的存在感就会被抽走,变成透明的亡者。但系统不会让他们消失,

它会用他们的信号来维持城市的运行,所以那些‘亡者’会被录入系统数据库,

用他们的账号继续活跃,伪装成活人。”“所以你让我不要来这里?”“不。”姜鹤看着我,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但现在已经晚了。”“什么意思?”“你进门的时候,

已经触发了系统的自动协议。你现在站在这里,你的指纹已经被录入了终端。从这一刻起,

你不是来关闭系统的。”我僵住了。“那我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来顶替沈渡的。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代码突然一阵乱跳,跳出三行大字:“正在检测异常电量消耗节点。

”“节点锁定:宁归舟。”“正在启动清理程序:三秒后电量耗尽。

”我的手机瞬间从97%跌到1%。空气开始变冷。我周身的空间像被压缩了一样,

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个接一个的透明轮廓从墙壁、天花板、地板中浮现出来。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轮廓边缘隐约亮着手机屏幕的光——那些屏幕上,

全部显示着我的手机界面。它们对准我。然后齐声开口。几十张没有嘴的脸,

发出的声音却出奇地一致,像是一台音响在播放同一个录音:“欢迎加入我们。

”反向收割者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手机屏幕忽然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不是屏幕碎了,

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在屏幕中央闪了三次:“正在加载协议覆写模块——来源:SOS_ZHANG_2021。

”是小张。我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膝盖跪下去,手指发抖着点开通知栏。

一条从未见过的消息躺在里面,发送时间是三年前那天晚上23:47,

和小张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一模一样。那条消息的内容是:“如果有一天你来这里,

记得充上我给你的电。双击我的头像,有惊喜。”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头顶上方,那些透明的轮廓还在逼近,空气更冷了,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

我双击了小张的微信头像。手机屏幕再次闪烁,

然后弹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一个手机内的隐藏终端。界面是纯黑色的,

上面只有一行白色代码,和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上写着:“正在反编译轮回协议底层代码...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我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它开始缓慢移动。界面里跳出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密密麻麻,

像是瀑布一样往下刷。

第6章:轮回协议v10.3.1——内部注释片段:我根本看不懂那些代码的含义,

但进度条走到87%的时候,代码流突然全部停了下来,只剩下一段被高亮标注的字符串。

“轮回协议v10.3.1——内部注释片段:”“该脚本为系统核心清理模块。

每十年执行一次,清除所有已注册亡者的信号归属权。

技术原理解释:系统将所有活人的身份码与手机IMEI码进行绑定。循环时,

系统将所有已注册的‘亡者’IMEI码从活人节点中剥离,重新分配为伪活人节点。

而活人的节点会被重新注册为新亡者。”“也就是说,每一次循环,

所谓的‘亡者’根本不是真正的死人——它们是上一次循环中被清除的活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那些透明的轮廓,不是为了恐吓我们这些活人,

它们被系统强行赋予了“亡者”的标签。它们站在那里,

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以为“只要手机有电就能活”。如果它们不是亡者,那它们是什么?

是上一次循环的幸存者。是被系统强行伪装成“死人”的真活人。而小张,他在三年前,

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进度条继续往前走,到了96%的时候,界面突然弹出一段音频文件。

我点开播放键,听到小张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很轻,

像是怕被人听见:“宁归舟,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下十二层了。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

说明你看到了那个进度条。我三年前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也差点被系统清除。

但我比你幸运一点——我有一个人在我出事前帮了我。”“帮我的人,

就是我们在屋顶上见过的那个技术部的老员工。他叫陈桐,比我早三年入职。

他在系统底层代码里埋了一个后门,一个只有在被选作‘守塔人’的时候才能触发的协议。

他管它叫‘反向收割者’。”“但我没有时间去用了。系统发现了他的异常,

在我去地下十二层那天,他已经被清除。他留给我唯一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