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可逆的单向调令？五年？”

陆时衍后退了半步，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剧烈颤抖。

“不可能......她一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去北欧？”

“她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院长摘下眼镜，冷冷地看着他：

“陆总，看来你真的完全不了解你的妻子。”

“沈佩玖是同济建筑系的第一名，托福满分，精通三门外语。”

“如果不是为了支持你的事业，为了照顾你那所谓脆弱的胃，她两年前就该坐在海外总部的设计台上了。”

“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昨晚交接时特意交代，如果你找来，就转交给你。”

院长拉开抽屉，推过来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陆时衍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录音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设计院，坐进车里，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的不是谩骂，也不是哭诉。

而是过去两年里，我每一次试图向他倾诉，却被他无情打断的声音记录。

【时衍，今天是我胃溃疡确诊的第一天，医生说要按时吃早饭......】

接着是陆时衍冰冷的回应：【佩玖，我开会呢，绿猗手头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正帮她看，你别拿小事烦我。】

下一段。

【时衍，我画的北欧极光剧院方案入选了国际初审，你今晚能早点回家吗？我想给你做个庆祝蛋糕......】

陆时衍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几张破图有什么好庆祝的？绿猗今晚低血糖晕倒了，我在医院守着，你自己吃吧。】

再下一段。

【陆时衍，结婚两周年快乐，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白玫瑰......】

听筒里只有盲音，紧接着是我一个人在空旷客厅里的低泣声。

最后一段音频，录制于三天前。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陆时衍，八岁那年，我因为多说了两句话，被全家冷暴力了整整三个月。”

“你曾经抱紧我，说你会一辈子听我说话。”

“可是后来，嫌我吵、嫌我多余的人，也是你。”

“我不会再吵你了。”

“祝你和崔绿猗，百年好合。”

咔哒。

录音结束。

车厢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陆时衍紧紧攥着录音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淋漓。

那些他以为无所谓的敷衍，那些他自以为是的高傲，在这一刻化作无数柄淬毒的钢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他疯了一样发动车子，直接冲到了沈家大宅。

一进门，虞秀正喜气洋洋地帮沈思齐清点彩礼。

“陆时衍？你怎么来了？佩玖呢？”

虞秀站起身，满脸堆笑。

陆时衍双眼猩红，几步跨到虞秀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佩玖八岁那年，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虞秀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

“什......什么做了什么？八岁......哦，那年她多嘴吵哭思齐，我就是罚她三个月不许在饭桌上说话......”

“小孩子不懂事，冷一冷不就老实了？她怎么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跟你嚼舌根啊？”

陆时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博古架上，名贵的瓷器轰然碎裂。

“三个月不许说话？！”

“她那时候才八岁！你们全家孤立一个八岁的孩子整整三个月？！”

虞秀尖叫起来：

“陆时衍你疯了吧？！为了沈佩玖你跑来砸我家的东西？！”

“她从小就是个讨人嫌的丧门星！你嫌她吵，我们更嫌她吵！要不是看在你陆家的面子上，我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

陆时衍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曾经当着崔绿猗的面，极尽刻薄地对沈佩玖说：

“连你亲妈都觉得你可有可无，你非要拉着我演什么恩爱夫妻？”

原来，他把沈佩玖童年最深、最痛的伤疤揭开，又亲手撒上了一把毒盐。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崔绿猗打来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时衍哥！你快回来啊！有警察来找我，说我涉嫌剽窃佩玖姐的设计方案去参加国际大赛......你快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