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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青黛告诉我,裴照野发现我离开时,起初并没有慌。
他站在空荡的凤仪宫中,只看了一眼桌上的凤钗和婚书。
“把人找回来。”
“她身子还没养好,走不远。”
他说得笃定,仿佛我只是赌气躲去了宫中某处。
直到他拿起最上面的家书。
信封上盖着南陵王印。
他拆开信,先看见母后病重,又看见最后那句永不再入大雍。
裴照野在桌前站了许久。
随后,他把所有禁军都派去了西华门。
守门将领跪在地上,说半个时辰前,一辆南陵车驾已经出城。
裴照野问:“为何不拦?”
“车中人持有南陵国书。”
“陛下有令,两国使臣出入,不得无故搜查。”
那道命令,是裴照野亲自下的。
他还问过暗门是谁打开的。
没有人回答。
当年随我来到大雍的旧部,早已被他打散。
他以为那些人官职低微,便只会听命于他。
可他们当初离开故土,不是为了大雍,也不是为了裴照野。
他们是跟着我来的。
裴照野终于策马出宫时,我已经出了京城。
车内烧着炭。
青黛替我换下湿透的鞋袜,才发现我的脚上全是冻伤。
她抹着眼泪问:“疼不疼?”
我摇头。
袖中的白发还在。
比起母后这六年受过的苦,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天亮前,车驾停在驿馆。
旧部送来消息。
“殿下,陛下已经追出京城。”
“前方关卡也接到了圣旨,要扣下南陵车驾。”
我握着母后的家书。
裴照野果然不肯放我走。
他认定南陵不要我。
也认定只要将我带回宫中,等我消了气,一切便能回到从前。
可有些东西烧成灰以后,便拼不回来了。
兄长留了三百骑兵接应我。
若强闯关卡,便会伤及两国兵马。
我问旧部:“还有别的路吗?”
“北边有一条废弃的山道,只是积雪未化,马车过不去。”
“那就换马。”
青黛急道:“您的手不能久握缰绳。”
六年前,我为了救裴照野,冻伤了两根手指。
他曾说,往后我不能握枪,他便做我的刀。
后来,他拿那把刀护住了骆云舒。
我抽出兄长送我的短刀,割断宽大的裙摆。
“我还没废。”
我们刚换上马,官道尽头便传来马蹄声。
裴照野带着禁军追了上来。
他一夜未歇,玄色衣袍上全是霜。
看到我时,他紧绷的脸终于松开。
“令仪,过来。”
那语气与从前没有分别。
仿佛只要他伸出手,我便还会走向他。
我翻身上马。
“让路。”
裴照野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回南陵,朕可以陪你。”
“母后病重,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我看着他。
“我说了,你会让我走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裴照野握住缰绳,挡在路中。
“同朕回去。”
“等云舒母子的事查清,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查不清呢?”
“朕也会让他们搬出宫。”
他说完,像是已经退让了许多。
可他仍旧没有问,我还愿不愿意留下。
远处忽然响起号角。
南陵的王旗越过山坡。
兄长带着三百骑兵,停在裴照野身后。
他没有看裴照野,只朝我伸出手。
“令仪。”
“兄长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