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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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坪上摆开百桌长街宴,是云溪寨最隆重的席面。
可方才枫香坪上顾南川的纠缠,到底引来了邻寨几个闲汉的闲言碎语,钻进我的耳朵:
“龙医官真是老实人,花这么大排场,捡那个省城研究生的二手货!”
“那城里才子长得白净,阿铃跟了他三年,谁知道私底下发生到哪一步了?”
“换作是我,倒贴三头水牛也膈应!”
我指尖发紧,攥住了身上的百鸟嫁衣。
手背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道。
龙一鸣站在我身侧,原本端正的身子骤然上前一步。
不等众人反应,他单手狠狠掀翻了那几个闲汉面前的杉木喜桌。
哗啦一声巨响,席面上的汤盆碗碟摔得稀碎。
“阿铃清清白白,那三年是为了守住外婆的古歌谱才给课题组当向导!从今天起,谁敢疯言疯语污蔑我妻子,永远别进我龙家医馆半步!”
喧闹的鼓楼坪瞬间死寂。
我抬眼望着龙一鸣宽厚挺拔的背影,心口酸胀,漫上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前和顾南川在一起,寨里的闲话我听过无数次,说我为了攀高枝倒贴城里人。
那时顾南川明明知情,却只劝我别跟山民一般见识,别丢了他学者的体面。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有人会主动替我挡下所有风雨。
不远处的老枫树下,顾南川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
四目相对,他满身泥泞,僵硬地看着龙一鸣护着我的模样。
我收回视线,转身与龙一鸣在祖灵牌位前拜了天地。
一直到后半夜宾客散尽,老枫树下的人影才消失。
我坐在新房床沿,卸下沉重的银凤冠,肩头骤然一轻。
只是右脚踝撑了一整天,解开绣鞋时又胀又痛,不由微微蹙眉。
龙一鸣端来温热的艾草水和紫草膏,在脚踏前蹲下身,小心拆开白纱布。
他的指腹很轻,擦过正在结痂的伤口边缘。
微凉药膏敷上的瞬间,清凉压过了灼痛。
“往后挑水晒药都归我,再不许勉强自己走远路了。”
他的声音满是怜惜。
就在这时,外院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山间寒风灌进堂屋,顾南川站在门廊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我找阿铃。”
他嗓音沙哑。
龙一鸣沉脸起身,稳稳挡在房门口:
“夜深了,我妻子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等不到明天了!”
顾南川往前半步,目光越过龙一鸣直直落在我身上:“阿铃,我只说一句话。”
我坐在红烛下,静静看着他:
“不用了,我们无话可说。”
顾南川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扒住门框,指节泛白。
我垂眸拉过锦被盖在膝上:“我已经成亲了,请你离开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