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十四天。
红叉排了两行,整整齐齐,快把那一页月历填满一半了。
日子过得比我想的快。
大概是因为每天都有新花样,时间就不那么难熬了。
今天的花样来得比较猛。
晚上八点四十,我进了浴室。
热水开到刚好不烫的温度,我闭着眼冲头发,手机计时器在洗手台上跑着。
七分钟。
八分钟。
九分钟的时候,门被砸了。
不是敲。是砸。
砰砰砰,三下连着来,整扇门都在抖。
“九分钟了!”
安函的声音从外面穿进来,隔着水汽都觉得冲。
“水费谁出?你当这是你家?”
我把水关了,擦了把脸,裹好浴巾开门。
头发还滴着水,踩在地垫上一滩。
安函就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指甲敲着手肘。
珂珂在她身后探头,嘴角翘着,看戏的表情。
姚姚坐在客厅沙发远端,戴着耳机,目光落在手机上,但耳机线没**去。
“十分钟封顶是规矩,你听不懂?”安函盯着我。
“九分钟。”我说。
“那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
我原来以为这三个字是形容词,现在发现是判决词。
安函觉得差不多就是差不多,精确到秒也没用。
“下次注意。”我把头发拧了一下,水滴在拖鞋上。
安函没让路。
“你那个快递,门口那个,数位板是吧?”
我看了她一眼。
快递下午到的,我一直没拆,放在门口鞋柜旁边。
是攒了两个月买的手写板,八百多块,约稿要用。
“拿客厅去了。”安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公区的东西不能堆在走道,郭哥说过的。”
我走到客厅,箱子拆了。
泡沫垫在茶几上,手写板被珂珂拿在手里翻来翻去。
“这玩意儿怎么用啊?就这?八百多?”
她看了一眼包装盒上的价格标签,吹了声口哨。
我把手写板从她手里抽出来,没用力,但很稳。
“合同里写的。”我说。
安函在我背后出声:“什么?”
“公区设备共同使用。”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的私人快递不算公区设备,合同第四条,租户私人物品由个人保管,其他住户不得私自拆封和挪动。”
客厅安静了大概三秒。
安函的眼神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好玩。
“合同?”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房子是郭哥租给我们的,合同也是走我的名签的。你一个后来**来的短租,跟我谈合同?”
她把“短租”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这房子我说了算。”
珂珂在旁边点头,点得像啄米。
姚姚摘了一只耳机,没说话。
我把手写板装回箱子,泡沫垫塞好,抱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锁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把手机拿出来。
通讯录翻到“老周”,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嗯,我知道时间。”**在床头,声音压得很低。
“30天准时。”
电话那头老周笑了一声:“你也太沉得住气了。要不你提醒她们一下?好歹也住一个屋。”
我看着冰箱方向的那面墙,虽然隔着一层石膏板什么都看不见。
“提醒了,谁信?”
老周没接话,大概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行,那你第31天搬,新那边我给你留着,钥匙随时来拿。”
“谢了周哥。”
挂了电话,我把锁屏界面划开。
日历APP的推送还挂在通知栏,灰底白字,写得很克制。
“距离整改清退还有16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通知划掉了。
然后关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手机充电的绿点一闪一闪。
外面很安静。
安静到我以为她们都睡了。
然后我听见门锁的声音。
很轻。
不是开门的声音,是门把手被从外面压下去,压到底,又慢慢松开的声音。
咔哒。
就一下。
我盯着那扇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门把手没有再动。
走廊里的拖鞋声拖了两步,远了。
我没起来查看。
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