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垂着眼眸，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夫人教训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民妇只求宋会长给条生路。”

卢佩玖摆了摆手，傲慢地打了个哈欠：

“把东西留下，去外头偏厅候着吧。”

“等云舟忙完回来，我自会同他提你的事。”

我退到门边，轻声说道：

“那民妇便在廊下静候宋会长大驾。”

宋公馆的花园在傍晚时分点起了气灯。

白色的光雾笼罩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处处透着新贵的浮华与虚荣。

我就站在偏厅阴暗的廊檐下，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幽灵。

管事在门廊处来回踱步，眼神不时贪婪地扫向正厅那箱珠宝。

“真是便宜了这南洋乡巴佬，碰上夫人心情好。”

他同旁边的巡捕低声嘀咕。

我立在风口处，晚秋的上海滩带着刺骨的湿冷。

采苓最怕冷。

从前在南洋，稍有降温，我便让人在她的寝楼里铺满厚厚的波斯地毯。

如今这冷风呼啸，我的采苓究竟被他们藏在了哪里？

正厅里传来卢佩玖轻快曼妙的黑胶唱片声。

她换了一身金丝绒的酒红旗袍，正对着穿衣镜反复佩戴我带来的红宝石项链。

“夫人戴这套首饰，简直像画报里的好莱坞影星。”

丫鬟在旁谄媚地拍着马屁。

卢佩玖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冷笑道：

“算那乡下女人识相，这种好东西落在她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会儿云舟回来了，随便让码头巡警给她扣个私贩的由头，把人赶出十六铺便是。”

“难不成还真分给她一条航线？也不看看宋家的饭碗是谁赏的。”

门外的我听着这些算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人心能恶毒到何种地步，我在南洋与海盗巨贾厮杀时见得太多。

我只是心疼我的妹妹。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的采苓，在这魔窟里到底熬了多久？

忽然，公馆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雪亮的车灯撕裂了夜幕，径直照进雕花铁门。

黑色的福特轿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司机麻利地跑下来拉开车门，撑开黑伞。

车内迈出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紧接着是一个身着昂贵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

比起五年前在南洋码头跪求我的那个瘦弱青年。

眼前的宋云舟早已发福，鬓角抹着厚重的发蜡，浑身上下透着一方巨擘的傲慢。

“云舟，你可算回来了！”

卢佩玖踩着高跟鞋娇笑着迎了出去，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上他的臂弯。

宋云舟顺势揽住她的腰肢，满脸宠溺地低笑：

“今日总商会开会拖了些时辰，给你带了西区的栗子蛋糕。”

卢佩玖拉着他的手往厅里走：

“快来看看，今日有个南洋来的冤大头，送了一整箱稀世珍宝来求你办事呢。”

宋云舟漫不经心地笑着，抬脚迈上偏厅的台阶。

“南洋来的？哪个不知死活的商号......”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