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知过了多久，我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缓缓从床上浮起。

我从上往下看，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自己，还真有点像孟柔说的鱼虾。

难怪我掉湖里的时候，荣安县主笑的那么开心。

我看了都想笑。

前厅的猜枚行令声顺着夜风飘过来，我顺着声音，一下子落在了前厅飞檐上。

厅内灯火通明，一屋子珍馐美味，荣安县主正拿帕子擦着嘴角十分惬意：

“你们这个孟府啊，一屋子木桩子人，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孟衡脸色一僵，挤出个难看的笑。

荣安县主话音一转，“还好有个有趣的。”

娘眼睛一亮，推推孟柔，“我家柔儿最是心思灵巧，有趣的很。”

“那与世子相看之事......”

荣安翻了个白眼：

“谁说孟柔了，我说的是掉湖里那个孟燕燕，她又犟又弱，有趣极了。”

“过几日府里赏花宴，孟夫人带着她一起来吧。”

她睨了孟柔一眼，“那日我哥哥也会去，你想来就跟着孟燕燕来吧。”

孟柔眼含嫉恨，娘亲悄悄掐了她一下。

她反应过来，和孟衡一起举杯道谢。

送走荣安县主，娘亲立刻扶着腰站起来，催促孟衡和孟柔：

“快，快去燕燕屋里报喜，县主看中了她，往后你大哥在淮王手底下当差就更得看重了，还有你二姐相看世子，可都稳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偏院赶。

孟衡走得最前头，率先到了我门口，拍着门板震天响：

“三妹，快开门，喜事！大喜事啊！”

屋里无人应声，只有未散尽的劣质炭烟味隐隐约约从门缝里往他脸上扑。

孟衡十分不满：

“三妹是怎么管下人的？这还没到子时，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我飘在空中，忍不住苦笑。

原本我院子里的下人人数和二姐一样，都是四个丫鬟两个婆子。

可二姐今天说缺人搬花，明天说借人种树，总把我院子里的人留在她那里供她差遣。

久而久之，我院子里的下人便都跑到她院子里去了。

好在春桃死心眼，一直赖在我身边，和我相依为命。

孟衡拍了半天，孟柔和娘才姗姗来迟。

眼前房门紧闭，娘不悦蹙眉：

“这死丫头，该不会还在为白日下水的事记恨我这个当娘的吧，一点小事就甩脸子，真是越发娇气了。”

孟柔刚被荣安县主下了面子，这会儿赶着上眼药：

“定时打听到咱们有求于她，在这儿拿乔呢。”

孟衡一听，怒气上涌，一脚踹在木门上。

木栓咔嚓一下裂开。

孟柔摇着团扇跨过门槛，被屋里的冷气和黑烟熏得直翻白眼：

“什么味儿啊，三妹呢？娘和大哥亲自来给她道喜，她倒好，蒙头大睡装死呢。”

孟衡不管不顾走到我床前，看我缩在薄衣里一动不动，伸手就去拽我的衣领：

“孟燕燕，荣安县主点名要你去赏花宴，你赶紧给我滚起来！”

他的手指刚触到我的脖颈，猛地打了个哆嗦。

刚才他用力过猛，我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翻了过来，那张结着白霜的脸直接暴露在烛火下。

孟柔看清我的脸，发出一声尖叫，团扇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角上。

娘亲捧着肚子的手僵在半空，她凑到床边，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探向我的鼻息。

指尖下毫无起伏，连带着胸膛也已经僵硬冰冷。

娘亲脸色惨白后退几步：

“怎、怎么会断气呢，眼下可是六月暑天，她底子向来耐受，怎会突然死了？”

孟柔跟着一慌，却不小心瞥见床头那个冒着黑烟的火盆。

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一脚把炭盆踢进了床底深处。

几人正要商量着怎么处置我，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春桃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须老者冲了进来。

“长老，快，我家**就在里面。”

我心里咯噔一跳，春桃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让她离开吗？这傻姑娘怎么还带着药王谷的人来了？

老者只扫了一眼床上的我，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我的脉门，半晌后猛地甩袖：

“孟夫人，老夫乃药王谷长老吴迁，今日奉谷主命特来给寒毒之人诊脉，可眼下寒毒之人已死，那火莲便用不到了，还请夫人把火莲归还。”

娘亲浑身一颤，眼神飘忽不定：

“火莲......火莲已经给这丫头服用了......”

“对对对！”

孟柔赶紧随声附和，

“我三妹妹身子骨弱，几根火莲下去，虚不受补，竟一下子去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孟衡猜到吴长老定是药王谷的大人物，眼珠子一转，拱手上前：

“有劳长老跑一趟，我家小妹走得特别安详，还烦请长老回去和谷主一五一十地说明，这火莲啊，没浪费。”

“你们胡说！”

春桃指着在场众人：

“明明是你们用了**的火莲，还想把锅扣在她头上。”

“夫人，您如此薄待您的亲生女儿，就不怕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遭报应吗？”

此话一出，吴长老瞳孔放大，他盯着娘的小腹满眼难以置信：

“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