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背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

我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破纸？”

“萧烬安，那上面写的是落雁沙十七条人命的名字！”

“是他们用命引开追兵，你才能活着回到京城，站在这里逞威风！”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烬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又换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战争本就会死人，将士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宿命。”

“朝廷自然会给他们发放抚恤，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嘲讽。

“更何况，你不过是个贪图富贵的村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把那盒子当个宝，不就是想借着死人的名义，在我这里多讹点钱吗？”

沈清洛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姜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那盒子虽然名贵，但烬安哥哥已经赏给我了。”

“你若是真在乎那些死去的将士，我做主，去城外给他们立个衣冠冢，再请几个和尚念几天经，也算全了你的情谊。”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给旁边的丫鬟翠儿。

“去，把这五十两银子给姜姑娘，就当是我替烬安哥哥赏她的辛苦费。”

翠儿接过荷包，走到我面前，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地上。

“拿着吧，这可是我家**大发慈悲。”

“别给脸不要脸。”

银角子从荷包里滚落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银，突然笑了。

笑声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老夫人用力杵了杵拐杖，怒声斥责。

“疯婆子，你笑什么！”

“拿了钱还不赶紧滚，真当我们将军府是收容所了？”

我没有理会老夫人，而是抬起头，直视着萧烬安的眼睛。

“萧烬安，你是不是觉得，有钱有权就可以买断一切？”

萧烬安皱起眉头，似乎被我眼神里的寒意刺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黑木盒子，是我兄弟拿命保下来的。”

“你今天纵容这个女人烧了他们的绝笔，这笔账，我记下了。”

沈清洛捂着胸口，往萧烬安怀里靠了靠。

“烬安哥哥，她这眼神好吓人，像要杀了我似的......”

萧烬安立刻将她揽入怀中，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姜昭！你还敢出言威胁？”

“我看你是在边关野惯了，真不知天高地厚！”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关在偏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几个护院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我往外拖。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洛。

她正靠在萧烬安怀里，越过萧烬安的肩膀，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那个黑木盒子，被她随意地放在桌上，像个不值一提的摆件。

“萧烬安，你会后悔的。”

我留下这句话，被护院拖出了正厅。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锁在偏院里。

滴水未进。

萧烬安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逼我承认自己是个为了钱无理取闹的泼妇。

沈清洛倒是每天都会派人来。

不是来送饭，而是来“教规矩”。

翠儿每天按时出现在窗外，用那种尖酸刻薄的声音，向我朗读京城女子的《女诫》。

“这女子啊，最重要的是三从四德，不妒不争。”

“像姜姑娘这样，整天把死人挂在嘴边，满身戾气，哪有半点女子的温婉？”

“我家**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错，跪下给她敬一杯茶，她就去求将军放你出来。”

**在墙角，闭着眼睛，连理都不想理。

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清醒。

我知道，萧烬安在等我屈服。

他需要我这个救命恩人承认自己的低贱，以此来反衬他和他未婚妻的高贵。

只有把我踩进泥里，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第四天傍晚，偏院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护院，而是萧烬安。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我。

“知道错了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胜利者的傲慢。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错？”

“我姜昭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在落雁沙没把你按进雪窝里冻死。”

萧烬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你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

“我告诉你，姜昭，别以为救过我一次，你就能在将军府为所欲为。”

“你那几个死了的兄弟，抚恤金的批条还在我手里。”

“你若是不去给清洛磕头认错，这笔钱，我保证一分也发不到他们家人手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